玩蛇女人脊梁骨弯成了大虾。
她想调动体内的炁,可往日那些阴毒的炁,这会儿跟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恐惧?
不,是绝望。
她死死盯着那个男人。
张狂保持着迈步的姿势,不动了。
周围那漫天的火,停在半空不跳了;
被风卷起来的枯叶,悬在离地三尺的地方,定格。
整个桃山,被人按了暂停键。
只有张狂胸口那枚乾坤圈还在亮。
“滋滋——”
那是肉被烙铁烫熟的声音。哪吒留下的封印正在疯狂灼烧宿主,青烟直冒。
这种疼,能把人活活疼晕。
可张狂那张脸,木得像庙里的泥塑。
“装神弄鬼……这是邪术!!”
玩蛇女人咬碎了牙槽牙。
横竖是死,拉个垫背的!
“噗!”
她猛地咬破舌尖,一口心头血喷在手腕的赤金镯子上。
那是她的命根子——黑金蝮。
苗疆带出来的万毒之王,见血封喉,速度比子弹还快!
“去!咬死他!钻他脑子里去!”
她在心里嘶吼。
“嗖!嗖!嗖!”
金镯子红光一炸,三道黑线贴地飙射。
这么近的距离,神仙也得留层皮!
玩蛇女人眼里闪过一丝恶毒。
然后,她愣住了。
那三条黑线确实射出去了,但没奔着张狂去。
它们刚落地,就像看见了什么比十八层地狱还恐怖的东西,疯了似的调转蛇头,拼命往地底下的石头缝里钻。
钻不进去?
那就撞!
“啪!啪!啪!”
三声闷响。
那三条平日里凶得要命的毒蛇,硬生生把自己的脑袋在花岗岩上撞成了肉泥。
红白色的浆液溅在玩蛇女人的鞋面上。
宁肯自杀,也不敢靠近那个男人半步?
这是……来自血脉的绝对压制?
没等她回神,那个雕塑一样的男人,动了。
张狂慢慢抬头。
就这一个动作。
“咔吧。”
玩蛇女人的颈椎骨直接裂了,脑袋被迫后仰,死死盯着那张脸。
那不是张狂。
皮肤灰败如银粉,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珠子里,眼白正在迅速充血——充的是金血。
“嘶啦——”
一声布匹撕裂的动静。
张狂的眉心,裂开了。
那是物理意义上的撕开。
两行金色的血顺着鼻梁骨滑下来,滴在地上。
“叮。”
血滴落地,砸出了金铁交鸣的脆响。
裂口深处,一只竖着的、狭长的、冷漠到极致的金色眼眸,硬生生挤了出来。
这一眼,没焦距,没情绪。
玩蛇女人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求饶、逃跑、拼命……全没了。
只剩下一个念头——我真脏。
我这种烂泥里的蛆虫,怎么配站在这儿?怎么配让他看一眼?
张狂嘴唇没动。
但他体内却发出声音。
“肮脏。”
判决生效。
“啊啊啊啊——!!!”
玩蛇女人突然发出一声不像人的惨叫,双手死死捂住眼睛。
“我的眼!我的眼着火了!!”
血顺着指缝。
不光是她。
那个跪在地上的丑角、周围几十个全性喽啰,同时捂着眼在地上打滚。
他们的眼球,在那句“肮脏”落地的瞬间,原地炸了!
“看不见了……我不看了……”
拉二胡的瞎子本来就没眼球,这会儿空眼眶里竟然冒出了金色火苗,顺着视神经往脑子里烧,疼得他拿头疯狂撞地。
“谁允许尔等……”
“直视真君?”
静了。
除了满地的血和惨叫,再没一个敢抬头的东西。
张狂抬起右手。
动作僵硬,精准。
手指对着虚空,轻轻做了一个“翻书”的动作。
“嗡——!!”
脚下的大地剧烈震颤。
玩蛇女人虽然瞎了,但她感觉得到,风变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苍凉、古老、混着黄土腥气的狂风。
头顶的黑夜像块破布被人扯碎,昏黄色的天光强行挤进来。
原本的枯树、乱石、灵堂,像被橡皮擦掉的铅笔画,瞬间消失。
“隆隆隆——”
地面隆起。
一座巍峨、压抑、高耸入云的黑色大山虚影,“轰”地一声插进现实,把桃山彻底覆盖。
这是……神话里压了三圣母几千年的那座山!
“这是哪儿?!我的衣服?!”
幸存的全性喽啰惊恐地乱摸。
身上的冲锋衣没了,变成了粗糙磨肉的麻布囚服。
手腕脚踝上,多了一副死沉死沉的黑铁镣铐。
动一下,哗啦啦响。
而这一切的中心。
张狂身上的衣服早就炸没了。
数据流疯狂编织,一片片银色的甲片凭空出现,死死扣在他赤裸的肌肉上。
护心镜、兽头肩吞、锁子甲。
那不是人间的玩意儿,是神的戎装。
一件漆黑的大氅在他身后展开,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他不再是异人张狂。
他是行刑官。
那只竖立的金眼,冷冷扫过脚下这群已经吓尿的“囚犯”。
张狂右手虚握。
金光汇聚。
一把三米长、寒光凛冽的三尖两刃刀虚影,在他掌心缓缓成型。
刀尖指地。
“铮——!”
杀气如霜。
【神话概念副本·劈山救母!】
【开启。】
世界失去了颜色。
没有黑夜,没有火光,也没有桃山的乱石枯木。
张狂视野所及之处,只剩下三种色调:黑、白、灰。
这是一种极度压抑的单调。
就像是一张泛黄的老旧宣纸,被人强行铺在了名为“现实”的桌面上。
那些原本全副武装的全性妖人,此刻身上的冲锋衣、防刺服统统化作了粗糙的囚服。
黑白条纹,散发着一股陈年霉味。
“哗啦——”
是铁链拖地。
每个人的手腕和脚踝上,都凭空多出了一副漆黑的镣铐。
这玩意儿没有锁孔,直接长在肉里,沉得像坠着千斤生铁。
在这方寸戏台之上,二郎真君便是唯一的法理。
他说你有罪,你便只能穿着囚服,戴着镣铐,跪着领死。
然而,作为这一切的主宰,张狂并没有立刻挥刀。
他停住了。
那只刚才还稳如磐石的右手,此刻正在剧烈颤抖。
开山斧在地面上磕碰,发出极其刺耳的“咚咚”声。
他在发抖。
张狂的颈椎发出一连串爆鸣,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下佝偻,
仿佛背上突然多了一座看不见的大山。
这便是代价。
“劈山救母”这个神话副本的概念核心,是“压迫”与“反抗”。
此刻,张狂作为手持开山斧的人,必须先承受住那座“桃山”概念的全部重量。
那重量没压在敌人身上,全压在了他的神魂上。
但张狂感觉不到疼。
藕霸之躯剔除了痛觉神经,这让他免于因剧痛而昏厥,
但也让他失去了身体即将崩坏的预警。
他只觉得重。
重得连眼皮都抬不起来,重得连呼吸都不顺畅。
就在这时,脑海深处那座死寂的戏台上,
那个身披黑色大氅的男人,翻过了一页竹简。
一道清冷、锋利,不带丝毫人类情感的声音。
“欲掌天条,先承其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