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护病房。
张狂随手把那一身沾满血污和泥水的破烂道袍,裤子也换下来,
赤裸的上身,肌肉线条紧绷。
背上的哪吒刺青正在“熄火”。
原本猩红的咒印顺着脊椎骨消退,
那两行触目惊心的血泪缩回皮肉,只留下一片暗红印子。
张狂没急着换衣服。
他光着膀子,手伸进那堆烂衣服的兜里,摸索了半天。
掏出来一团纸包。
已经被压扁了。
油纸皱皱巴巴,里面的东西碎得不成样子,混着几根衣服里的线头,看着挺恶心。
那是田老头给他的板栗酥。
刚才在外头跟那群牛鼻子老道干架,动作太大,这最后一块也没护住。
张狂低头盯着手心里那堆褐色的渣子,没说话。
脑子里那三位爷倒是先炸了锅。
【脑内语音】
上尸·孙悟空(抠着脚丫子嚷嚷):“瞅啥瞅?都烂成稀泥了!要么吞了,要么扔了!这玩意儿能涨几点炁?还不够给俺老孙塞牙缝!快点,外头那帮秃驴念经念得俺脑仁疼,出去再敲碎两个天灵盖解解闷!”
下尸·二郎真君(毫无波澜的机械音):“成分扫描完成:劣质淀粉、氧化油脂、糖分,含微量泥土。毫无战术储备价值。宿主,你的肾上腺素正在回落,建议立刻摄入高蛋白,而不是盯着一堆垃圾浪费算力。丢弃。”
一个暴躁,一个装逼。
唯独那个平时最疯的小鬼,这会儿反常得吓人。
中尸·哪吒(声音阴恻恻,带着颤音):“别……别扔。那是……那个老头的。那个老头身上没有杀气,只有这股子甜味儿。我要留着……谁敢扔,我就把谁的肠子扯出来打个蝴蝶结!”
张狂那张冷硬的脸皮终于动了一下。
他用满是老茧的指腹捻起一点碎渣,凑到鼻尖。
很淡的甜味,更多的是那股怎么都洗不掉的血腥气。
“扔个屁。”
张狂骂了一句。
他猛地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五指一张。
“出来。”
嗡——!
空间扭曲。
一道暗金色的光轮凭空浮现,在他掌心飞速旋转。
那是乾坤圈,是能把龙宫砸个窟窿眼儿的太古凶兵。
但这会儿,这件神话级的法宝正在极速缩小。
从脸盆大小,缩到碗口大,最后变得只有戒指那么大。
金光也不再刺眼,而是变得柔和、粘稠。
张狂小心翼翼地把那团碎掉的板栗酥,连同那张破油纸,
一起塞进了缩小的乾坤圈里。
“封。”
低喝一声。
乾坤圈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彻底固化。
那团烂渣子被完美地封存在了乾坤圈形成的小光罩里,悬在圆环中央,像个造型奇葩的琥珀标本。
这一幕要是让炼器界的那些老古董看见,估计得当场脑溢血。
拿这种镇压妖魔的神器当保鲜膜用?
这败家程度,古往今来独一份。
【脑内语音】
下尸·二郎真君(声调拔高八度):“荒谬!这是极度的资源浪费!乾坤圈具有空间绝对禁锢属性,是用来锁拿大妖的,你用来封一块发霉的糕点?宿主,你的逻辑模块是不是烧坏了?”
上尸·孙悟空(拍腿狂笑):“哈!有点意思!这呆子比俺老孙还疯!俺那是大闹天宫的狂,这小子是脑子有坑的疯!俺喜欢!”
中尸·哪吒(破涕为笑):“嘻嘻……好看。挂起来,挂脖子上。以后谁抢我的糖,我就用这个圈砸烂他的脑袋。”
张狂没理会。
他找了根结实的红绳,穿过乾坤圈,
打了个死结,然后往脖子上一套。
那金灿灿的圈子,里头封着一团烂渣子,晃晃悠悠地贴在胸口,怎么看怎么滑稽,透着一股子不伦不类的邪性。
张狂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人,眼圈发黑,满脸胡茬,脖子上挂着个奇葩项链,眼神凶得像头刚咬断猎物喉咙的孤狼。
“二郎神,你懂个屁。”
张狂一边套上黑色的冲锋衣,一边对着空气冷笑,手指弹了一下胸口的乾坤圈。
“叮。”
脆响悦耳。
“你们是神,高高在上,吃的是香火,喝的是西北风。”
拉链拉到顶,遮住了下巴,只露出一双阴郁的眼。
“爷是人。”
“这点念想都没有,那跟你们这种只会打打杀杀的有个屁的区别?”
说完,他把那个“板栗酥项链”塞进衣服里,贴着胸口。
还挺烫。
像那老头那双枯瘦的手。
“走了。”
张狂拍了拍胸口,转身一脚踹开大门。
砰!
门外,龙虎山的风瞬间灌了进来。
张狂吐出一口浊气,迈开步子。
去送行。
带着这一胸口的“人味儿”,
去送那个唯一把他当孩子看的老头子,最后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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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龙虎山挂起了白灯笼,到处都是哭声和诵经声。
灵堂设在天师府最深处的大殿。
门虚掩着。
殿里没开灯,就点了几根白蜡烛。
周围连虫鸣声都没有,安静得让人心慌。
几个守门的小道士本来还想拦人,
一看来的是那个把后山烧成火焰山的张狂,
那是连个屁都不敢放,哆哆嗦嗦地退到一边。
张狂一个人站在门口。
直接伸手推开。
“吱呀——”
木门轴承转动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
老天师就盘坐在正中间的蒲团上,背对着门。
那一身破旧的道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看着比白天更瘦了,
张狂也没把自己当外人,
“哒、哒、哒”,径直走过去,
随手扯过旁边的一个蒲团,在老天师旁边一屁股坐下。
没大没小,也没什么规矩。
两人谁也没先开口。
【脑内语音】
上尸·孙悟空(浑身金毛炸起):“这就是强者的气味……操!这老头现在是个火药桶!一点就炸!宿主,把金箍棒备好,随时准备开瓢!”
下尸·二郎真君(语速极快):“杀意内敛到了极致。这老道的炁已经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了。如果动手,我们的存活率不足三成。但他没有锁死气机……他在等你。”
中尸·哪吒(瑟瑟发抖又兴奋):“好可怕……好可怕的大老虎……可是好想拔他的胡子啊!!”
黑暗中,只能听见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钟声。
张狂无视了脑子里的吵闹,从兜里摸出利群聚人心。
“来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