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几句话,足够了。
只要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听明白了——荣山是被调走的,田晋中遇害的时候,后院是空的。
时间线根本对不上。
白胡子老道的脸瞬间从猪肝色变成了惨白,紧接着又涨成了紫茄子色。
这脸打得,啪啪响。
刚才信誓旦旦的指控,现在变成了笑话。
徐四把嘴里的烟屁股吐在地上,冷笑一声,那是相当的阴阳怪气:“哟,听听?调虎离山。各位道长,要不要再查查监控?看看是不是这小子学会了影分身,一边在前院放火,一边来后院杀人?”
没人敢接茬,甚至没人敢抬头。
老天师没理会这一地的鸡毛蒜皮。
他那双布鞋踩着碎石,一步步走到田晋中的轮椅旁。
老人的背影显得有些佝偻,但在金光的映衬下,又高大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伸出那双枯瘦的手,轻轻抚过田晋中早已冰凉的脸颊。
然后,手指停在了田晋中的眉心。
两指轻轻一捻。
“叮。”
一根细若牛毛、泛着幽幽蓝光的银针被金光逼出,悬在半空。
“太乙神针,路子走的是鬼门十三针的阴损变种。”
徐四这会儿也不装了,大步上前,把之前取证的证物袋甩得哗哗响,直接怼到那白胡子老道眼前:“看清楚!这是全性代掌门龚庆的绝活。杀人不用刀,一针锁魂,甚至都不流血。”
说到这,徐四转过身,用大拇指指了指身后那一脸不爽的张狂。
“至于这位爷?各位刚才拿命体验过了吧?”
徐四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弄:“他杀人从来不搞技术流。他要是动手,田师爷现在应该是一摊泥,或者一堆灰。这么完整的尸体,你们是在侮辱他的专业能力吗?”
张狂耸耸肩,那一身炸裂的肌肉松弛下来,背后的哪吒纹身缓缓闭上了流血的双眼。
“多谢夸奖。”张狂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铁证如山。
白胡子老道和那一众弟子,此刻恨不得在地上抠个缝钻进去。
他们不仅没护住田师叔,差点逼反了强援。
这脸,龙虎山今天算是丢尽了。
“都退下。”老天师终于开口了。
声音依旧平淡,但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慢慢转过身,目光越过跪在地上的荣山,越过那一地羞愧难当的弟子,最后落在了张狂身上。
那一瞬间,张狂感觉自己脑子里的三尸神都安静了一瞬。
他在审视。
审视张狂身上那些慢慢隐没下去的狰狞刺青,审视他那一身毫不掩饰的狂暴杀意。
所有人都以为老天师要发难了。
毕竟不管怎么说,张狂刚才在龙虎山大打出手,伤了不少弟子,这也是事实。
为了维护名门正派的面子,怎么也得敲打几句。
然而。
“狂小子。”
老天师眼皮微微耷拉着,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刚才那几下,你留手了。”
全场愕然。
张狂眉毛一挑,没说话。
老天师扫了一眼地上那个脸着地、至今还在昏迷的红袍道长,淡淡道:
“那一巴掌要是真用力,拍碎的就不是剑,是脑袋。雷法打在你身上被你吃了,你若是想反击,刚才那一记黑火,足够把他们烧成焦炭。”
老人的声音很轻。
“若非你手下留情,我这几个不成器的徒子徒孙,现在应该都在阎王殿排队领号了。”
这是承认了。
承认刚才张狂不仅是被冤枉的,还是在“陪练”。
这比骂他们一顿还难受。
一名年轻道士脸憋得通红,大概是羞愧难当,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瓶龙虎山秘制的疗伤药,硬着头皮走到张狂面前。
“那……那个……居士,刚才多有得罪。这是龙虎山的……”
他是想示好,想挽回一点面子。
张狂低头,看着那只递过来的小白瓷瓶。
【脑内语音】
中尸·哪吒(捏着鼻子尖叫):“拿走!拿走!这玩意儿臭死了!我不涂这种烂泥!我要喝血!刚才那个胖子的血就很香,我要那个!”
下尸·二郎真君(冷哼):“虚伪。前一刻剑拔弩张,此刻因为强者的一句话就摇尾乞怜。宿主,这种廉价的善意,是对你实力的侮辱。扔回去。”
上尸·孙悟空(不耐烦):“叽叽歪歪个屁!俺老孙这金刚不坏身子还需要擦药?给他脸了!”
张狂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他抬手。
不是接药。
而是手背一挥。
“啪!”
那瓶千金难求的秘药直接被打飞出去,摔在石头上,碎成了粉末,药膏溅了一地。
年轻道士僵在原地,脸色煞白。
“省省吧。”
张狂跨过那一地药渣,眼神扫视过在场每一个道士,那目光像是在看一群蝼蚁。
“刚才想杀我是真的,现在想道歉是被逼的。你们这药太金贵,我这种妖孽皮糙肉厚,不需要。”
张狂站直了身子,把嘴里的草棍吐在那个小道士脚边,吓得对方一哆嗦。
“刚才要是没老天师拦着,你们现在已经是尸体了。”张狂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我不接受道歉,但我接受买命钱。这笔账,以后慢慢算。”
说完,他看都没看这群道士一眼,转身就走。
双手插兜,大摇大摆地转身,留给众人一个嚣张至极的背影。
背后的哪吒刺青慢慢闭上眼,仿佛也在嘲笑这群人的无能。
徐四在后面嘬了发牙花子,冲着那群道士耸耸肩:“得,热脸贴冷屁股了吧?早跟你们说了,这主儿就是个疯狗,别惹他。”
龙虎山的一众高功,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那个狂得没边的年轻人,踩着他们的脸面,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张狂走到老天师身边,轻声说了一句。
“老天师,我去换套衣服,再来送田老爷子最后一程。”
直到张狂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道拐角。
老天师才慢慢收回目光。
此时,阳光刺破云层,照在废墟之上,
也照在田晋中那张安详却再也不会醒来的脸上。
老天师身上的那股悲伤,突然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就像是被风吹散的雾。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徐四打了个寒颤。
他对杀气最敏感。
此刻的老天师虽然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甚至连一句话都没说,但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把正在缓缓出鞘、足以斩断山河的剑。
老天师抬头,看着远处翻滚的云海,轻轻整理了一下那件洗得发白的道袍。
“荣山。”
“弟……弟子在。”荣山还在地上跪着。
“把你田师叔收拾干净。别让他走得不利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