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院子里哗啦啦跪倒了一片。
金光中,溜达出来个高大的人影。
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穿得特普通,就是一件洗得发白的道袍,布鞋底子上还沾着点泥。
但此刻,在这个“老大爷”面前,连空气都凝固了。
【天通道人】
张狂原本举在半空中的乾坤圈,被这股金光一冲,噗嗤一下就散了。
【脑内语音】
上尸·孙悟空(炸毛):“这味儿……操!这老杂毛的金光怎么跟当年如来那秃驴的五指山一个德行?我不跪!腿断了也不能弯!宿主你给我挺住,敢跪我就敲碎你的天灵盖!”
下尸·二郎真君(语速极快):“别硬顶。这老道把整个龙虎山的气局都背在身上了。你在跟一座山打架。沉腰,脊椎当枪,借力打力。”
中尸·哪吒(脸颊潮红,兴奋):“唔……好重!这种要把内脏挤出来的感觉……太棒了!再重一点!我要被压坏了嘻嘻嘻!”
张狂咬着牙,浑身骨骼都在这股威压下咯吱作响。
但他没跪。
他死死盯着那个走过来的老人,眼角甚至崩出了血。
老天师张之维。
他并没有看那些跪在地上的徒子徒孙,也没有看一脸戒备的徐四,甚至没有看那个在金光中苦苦支撑不肯下跪的张狂。
他的眼里,只有一个东西。
那具躺在废墟里,已经不再呼吸的尸体。
老天师一步步走过去。
每一步落下,那股压在众人心头的重量就沉一分。
直到他走到轮椅旁。
金光依然耀眼,但他周围的世界仿佛变成了黑白色。
老天师伸出手,那双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手,此刻却有些微微颤抖。
他轻轻帮田晋中合上了并没有完全闭紧的双眼。
“师弟啊……”
这一声叹息,轻得像风。
却重得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抽痛了一下。
没有嚎啕大哭,没有怒发冲冠。
但那种悲伤,比刚才张狂那漫天的黑火还要让人窒息。
许久。
老天师慢慢直起了腰。
转过身。
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终于扫到了张狂身上。
只一眼。
张狂感觉自己如坠冰窖。
老天师没说话。
只是这么看着。
虽如此,张狂也不怂,
顶着那股要把他骨头压碎的金光,硬是抬起头,
咧嘴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回瞪了过去。
一老一少。
在这满目疮痍的废墟上,无声地对峙了一秒。
“闹够了吗?”
老天师那句“闹够了吗”落地,没多大声,也没带多少怒气。
但随着这四个字落地,周围的金光变沉了。
如果说刚才的金光是海浪,现在就是水银。
粘稠、死重。
咔嚓!
张狂脚下的地面直接炸开一圈蜘蛛网,脚脖子陷进土里三寸。
“唔!”张狂闷哼一声,脖子上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
【脑内语音】
上尸·孙悟空(咆哮):“干他!!俺老孙受不了这委屈!把金箍棒掏出来捅他个透心凉!”
下尸·二郎真君(冷静):“不仅是炁量的压制,是‘势’。这老道已将自身与这就这龙虎山的地脉连成了一片。你在对抗的不是一个人,是这座山。不过……既然不想跪,那就借力。把重心下沉三寸,脊椎当枪杆使。”
中尸·哪吒(兴奋尖叫):“好重!好重!嘻嘻嘻,这感觉好棒,像是被混天绫勒紧了脖子!再重一点!我要看到宿主的眼球爆出来!”
张狂重心下沉,把嘴里的血沫子咽下去,
硬是顶着这股的劲儿,咧开嘴,露出一口被血染红的牙。
“这得问您的徒子徒孙啊。”
张狂抬起头,那只漆黑的左眼和冒着青火的右眼,直愣愣地盯着老天师。
脸上没半点尊敬,反倒带着一丝混不吝的痞气。
“我好心好意来帮忙抓老鼠,结果差点被当成怪给刷了。老天师,这对吗?!。”
老天师没接话,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这下,旁边跪着的那个白胡子老道觉得自己行了。
见自家掌门师兄回来,这老道像是断了脊梁骨的癞皮狗突然找到了靠山,
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往前爬了两步,指着张狂的手指头都在哆嗦。
“师兄!师兄你要为田师弟做主啊!”
老道嗓音凄厉,跟哭丧似的。
“就是这妖孽!他是全性的同伙!趁乱闯进后院,手段残忍,您看把弟子们打成什么样了!”
他指着满地找牙的道士们,眼珠子通红,一脸怨毒:“田师弟……肯定也是遭了他的毒手!除了这种邪魔外道,谁会对一个残废老人下死手!师兄,杀了他!杀了这畜生祭奠田师弟在天之灵!”
这一嗓子,把装死的道士们都喊活了。
天师回来了,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怕个屁?
“请师爷镇压妖孽!”
“杀了他!为田师爷报仇!”
一时间,群情激愤。
刚才被张狂打得像死狗一样的众人,此刻一个个义愤填膺,
仿佛刚才那个被吓得尿裤子的人不是自己。
张狂听乐了。
他双手抱胸,根本懒得辩解,甚至还有闲心冲着那白胡子老道吹了声口哨。
【脑内语音】
上尸·孙悟空(掏耳朵):“瞧瞧这帮苍蝇。当年天庭那帮神仙也是这副德行,打不过就告状,说俺是妖猴。真想一棍子全拍成肉泥。”
下尸·二郎真君(冷笑):“弱者的犬吠。由于无能,所以只能将恐惧转化为愤怒,通过污蔑强者来掩盖自己的失败。宿主,不必理会,真相往往在最荒谬的时刻揭晓。”
果然,就在这帮道士喊打喊杀正起劲的时候。
“哇啊啊啊啊——!!”
一道跌跌撞撞的人影从废墟后面的乱石堆里滚了出来。
真的是滚出来的。
荣山满脸是血,道袍被扯得稀烂。
他看到老天师站在那儿,“噗通”一声。
“师父!!!”
荣山这一嗓子,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嗓子都劈了:“师父!杀了我吧!您杀了我吧!是我害了二师叔!呜呜呜……”
现场瞬间安静。
刚才还指着张狂鼻子骂的白胡子老道,嘴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手僵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荣山一边疯狂地在那磕头,把脑门磕得血肉模糊,一边断断续续地嚎:“全性那帮畜生……他们用了调虎离山!我……我追那两个妖人去了……我不该离开二师叔的!我就离开了那么一会儿……真的就一会儿啊!”
“我回来的时候……师叔他已经……”
荣山哭得几度昏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