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狂手里攥着根烂得发黑的枯树枝,表皮还挂着鼻涕一样的树胶。
但在他那双燃烧的黄金瞳里是霞光万道、瑞气千条,重一万三千五百斤的神珍铁!
“嘿……嘿嘿!”
张狂扛着那根“神铁”,脚底板踩着泥水啪啪作响。
他的左臂软塌塌地晃荡着,森白的骨碴子戳破了皮肉。
疼?
孙大圣的字典里没这个字。
股子癫狂顺着毛孔往外呲。他对着漆黑一片的密林猛地一挥手,指甲缝里全是干涸的血痂。
“小的们!”
声音尖细,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感,刮得人耳膜生疼。
“把那玉帝老儿的蟠桃都给俺摘了!少一颗,俺老孙揭了你们的皮,做成靴子穿!”
回应他的,只有几只被杀气惊飞的乌鸦。
“哇——哇——”
乌鸦叫得凄惨,扑棱着翅膀掠过树梢。
但在张狂眼里,那是密密麻麻踩着祥云、举着长戈的天兵天将。
“咚!咚!咚!”
对面,地面震颤。
陆瑾动了。
这老头浑身惨白的炁焰把周围照得惨白一片。
他四肢着地,喉咙里压着野兽的咆哮,卷起一阵腥风,轰然撞向张狂!
近了!
那裹着逆生三重的利爪,距离张狂的眼珠子不到五厘米。
换做刚才那个嫌脏的张狂,这时候高低得滚出三米远。
可现在?
张狂只是吸了吸鼻子,嘴角极其人性化地向下一撇,一口带血的唾沫,“呸”地一声吐在陆瑾脸上。
“哪来的野狗?敢咬你孙爷爷的虎皮裙?”
就在陆瑾的利爪要撕开他喉咙的瞬间。
唰!
人没了。
张狂整个人缩成了一团肉球,单手撑地,以一种极其滑稽、猥琐,完全违背人体工学的姿势,直接从陆瑾胯下钻了过去。
陆瑾扑了个空,还在惯性往前冲。
张狂单膝跪地,猛地回头,脸上全是坏笑。
他手里的烂树枝由下往上,对着陆瑾的屁股,阴损、刁钻地猛地一捅!
这一招,叫仙人指路。
“着打!”
啪!
明明是一根脆得要命的枯枝,此刻却裹挟着金色的炁,硬得像烧红的铁鞭。
“嗷——!!”
陆瑾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
堂堂十佬,一生要强的陆家家主,被这一捅直接挑飞了两米高。
【右臂肌肉纤维断裂90%!】
【脊椎出现裂纹!检测到内脏位移!】
【脑内·上尸·孙悟空(一脸不屑,掏耳朵):吵死了!给俺撑住!这点伤算个屁?当年在斩妖台,天雷劈了三天三夜,俺老孙皱过一下眉头吗?】
他抓耳挠腮,突然一拍大腿,指着陆瑾大笑:
“哦——!俺认得你!”
“你是那御马监喂马的副手!叫什么来着?对,没喂好天马,玉帝老儿派你来送死?”
泥坑里。
陆瑾双眼充血,那种深入骨髓的剧痛激起了最后的凶性。
他嘶吼着,顶着屁股上的剧痛,再次手脚并用地扑上来。
“还来?”
石头上,张狂脸上的嬉笑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来自食物链顶端的暴虐,那是神对蝼蚁的不耐烦。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这一次,他不躲了。
就在陆瑾扑到的瞬间,张狂不退反进,像只轻灵的猿猴,直接窜上了陆瑾的肩膀!
双腿死死盘住陆瑾的脖子,像一把铁锁。
左手断了?没事,还有手指头。
他一把薅住陆瑾那头花白的头发,强行把陆瑾的脑袋往后一扯,露出脆弱的咽喉。
右手高举那根烂树枝,浑身的肌肉紧绷到炸裂,背后的哪吒纹身都在扭曲尖叫。
“吃俺老孙一棒!!!”
在张狂的幻觉里,那是一根擎天白玉柱,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砸向凌霄宝殿的琉璃顶。
在现实里,一根烂木头狠狠抽在了一位百岁老人的脸上。
啪!
枯枝炸碎,木屑横飞。
连带着陆瑾那引以为傲的护体罡气,也被这一击蛮不讲理地砸得粉碎!
陆瑾的鼻梁瞬间塌陷,满脸是血,那股子疯劲儿瞬间被这顿毒打给物理降温了。
“呜……”
这位十佬喉咙里发出求饶的呜咽。
太疼了。
不是肉疼,是那种灵魂被按在地上摩擦的恐惧。
可张狂停不下来。
树枝断了,就用拳头。
拳头烂了,露骨头了,就用手肘。
“哪里跑!把生死簿拿来!”
砰!陆瑾眼眶炸裂,血水飞溅。
“把俺孩儿们的名字都划了!都给俺划了!!”
砰!陆瑾下巴脱臼,舌头软软地耷拉在一边。
张狂一边疯狂地砸,一边流泪。
眼泪冲刷着脸上的血污,那是张狂本体的眼泪。
在这个疯狂的躯壳深处,那个被压制的灵魂绝望地看着自己正在把盟友往死里打。
“噗——!”
张狂猛地喷出一口黑血,血里夹杂着内脏的碎片。
身体终于崩了。
他现在看起来比陆瑾还惨。
全身浴血,左手断折,右手白骨森森,站都站不稳。
但他还在笑。
“哈哈哈哈!痛快!痛快!”
张狂一脚踢开昏死过去的陆瑾,摇摇晃晃地原地转圈,视线彻底模糊。
周围的树木扭曲变形,变成了指指点点的神仙。
风声呼啸,变成了天庭擂响的战鼓。
头顶那轮清冷的月亮,在他眼里化作了一只巨大的、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眼球。
那是如来?那是玉帝?还是那天道?
【同步率91%】
【宿主人格正在消散……】
“看什么看?!”
张狂弯腰捡起一块碎石子,用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狠狠朝月亮扔去。
那石子没飞多高就掉了下来,显得那么可笑。
“想抓俺?叫如来那个老秃驴亲自来!!”
“叫那个三只眼的狗腿子来!!”
“俺老孙……不服!!!”
最后一声嘶吼,喊破了声带,只剩下破风箱般的喘息。
“嗬……嗬……”
他感觉自己要死了。
但这只病猴子,就算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
就在这时。
风停了。
半空中飘落的枯叶凝固了。
连远处虫子的叫声都被掐断了。
一股金色的、纯粹到极致的光芒铺满了整片树林。
不刺眼,也不霸道。
却沉重得让人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原本在那叫嚣的“妖王”,脑子猛地一滞。
哒、哒、哒。
脚步声。
很轻,很慢,布鞋踩在烂泥地上,却每一下都像踩在人的心坎里。
张狂缓缓转过头,那双已经开始涣散的黄金瞳,死死盯着光芒深处。
那里走出一个道士。
身形高大,道袍垂落。
老道士双手拢在袖子里,脸上看不出喜怒,平淡得像是一口枯井。
他没看地上半死不活的陆瑾,也没管周围的一片狼藉。
那双深邃的老眼,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个浑身是血、还要对着空气呲牙咧嘴的年轻人。
“这又是演的哪一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