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龙虎山的后山密林，变成了屠宰场。
没有所谓的见招拆招，也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炁局比拼。有的只是两个失去了痛觉屏蔽了理智的生物，最原始的撕扯。
“咔嚓！”
陆瑾那只惨白如玉的手掌，像是铁钳一样硬生生掰断了张狂的一根肋骨。
换做常人，这会儿早疼晕过去了。
可张狂非但没叫，反而把脖子伸得更长，一口唾沫狠狠啐在陆瑾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没劲！没劲！老头你是没吃饭吗？！”
张狂骑在陆瑾的腰上，两条腿像锁扣一样死死盘住对方，右手虽然露着骨头，但那拳头还是像打桩机一样，一拳接一拳地往陆瑾眼眶上砸。
“砰！”“砰！”“砰！”
每砸一下，那覆盖在张狂背后的纹身就亮一分，眼角的血泪就流得更欢。
“吼——！！！”
陆瑾发狂了，逆生三重的炁光暴涨，硬是顶着张狂的拳头从泥坑里站了起来。
他反手扣住张狂的脚踝，像是抡麻袋一样，把张狂整个人抡圆了往旁边那块三人高的青石上砸去。
轰隆！
巨石崩碎，碎石子像子弹一样乱飞。
远处，全性几人不得不再次撑起护体炁罩。
“这……”夏禾的脸色比刚才被骂时还要难看。她看着从碎石堆里爬出来的那个血人，喉咙发干：“他还活着？这都不死？”
烟尘里。
张狂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左胳膊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反向扭曲着，显然是断了。脑袋上也开个了大口子，血顺着睫毛糊住了半只眼睛。
但他那张脸，却在笑。
笑得五官都挤在了一起。
【肉体损毁度：72%（严重警报）】
【正在透支生命力修复……】
【警告！同步率飙升！】
【当前同步率：83%……84%……】
“嘿……嘿嘿嘿……”
张狂伸手把那条断掉的胳膊硬生生“咔吧”一声掰回原位，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还顺手在腋下挠了挠。
这个动作，让远处的沈冲瞳孔猛缩。
那是猴子的动作。
不是形容，是真真切切的，像一只刚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野猴子。
【脑内·阴间戏台】
此时的戏台上，已经是锣鼓喧天。
上尸·孙悟空（在桌子上翻跟头，兴奋咆哮）：“好！好！这铜头铁臂有点意思！比当年那帮只会在天上放屁的神仙强！”
“孩儿们！把战旗给俺老孙竖起来！！”
下尸·二郎真君（脸色难看，躲在角落）：”疯了……这泼猴彻底疯了。宿主的脑子都要被他烧坏了。”
中尸·哪吒（拍手大笑）：“烧吧烧吧！都烧坏了才好玩！我也要去！我要去把那老头的胡子拔光！”
现实中。
张狂眼前的景象变了。
原本阴森的树林开始扭曲、拉长。那些参天大树不再是树，而是一根根盘龙绕凤的白玉柱子。脚下的烂泥地变成了翻涌的云海。
就连对面那个满身白炁的陆瑾，在他眼里也变了模样。
那不是陆瑾。
那是把守南天门的巨灵神！
“呔！”
张狂猛地蹲下身子，双手抓耳挠腮，只有那双黄金瞳死死盯着陆瑾。
“那大个子！让开！玉帝老儿的蟠桃会，俺老孙也去得，为何拦俺？！”
声音尖细，透着一股子无法无天的狂劲儿。
全场死寂。
高宁手里的半截佛珠掉在了地上。
“他在跟谁说话？”窦梅只觉得后背发凉，“玉帝？蟠桃会？这小子被打傻了？”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
张狂动了。
这一次，他不再是直来直去的冲撞。
他四肢着地，像一只真正的猿猴，在大树之间疯狂弹跳。速度快得只能看到一道残影，在树干上留下一串深深的抓痕。
“哪里跑！！”
张狂从天而降，竟然不是用拳头，而是一脚踩在了陆瑾的肩膀上。
整个人像是没有重量一样，在这个发狂的十佬身上上蹿下跳，两只手专门往陆瑾的眼睛、耳朵、鼻孔这些最脆弱的地方招呼。
阴损、刁钻、却又快得不可思议。
“吼——！！”陆瑾空有一身足以开山裂石的力量，却连张狂的衣角都摸不到，反而被抓得满脸开花。
【警告！同步率突破85%！】
【神性侵蚀开始！】
【宿主认知产生偏差！】
张狂眼里的金光越来越盛，盛到几乎要把那原本的黑瞳彻底吞噬。
他看不见全性四人，也看不见树林。
他只看到漫天的天兵天将正在围剿他。
“烦死了！烦死了！！”
张狂突然从陆瑾身上跳开，落地时不是双脚站立，而是像猴子一样蹲在地上，双手烦躁地锤击地面。
轰！轰！
地面被砸出两个深坑。
他猛地转过头，那双此时已经彻底失去人类情感的金色眼眸，扫向了站在不远处的全性四张狂。
在高宁等人的视角里。
这一眼，看得他们灵魂都在颤抖。
那不是看人的眼神。
那是看虫子、看灰尘、看一堆毫无价值的垃圾的眼神。
“又是哪路毛神？”
张狂歪着脑袋，呲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也是来抓俺老孙去炼丹的？”
此时的张狂，身上的红色咒印已经红得发紫，背后的那幅刺青甚至开始在皮肤上游走。空气中隐约传来了一阵阵虚幻的梵音和战鼓声。
高宁是个和尚，他对这种气息最敏感。
“不对劲……这不对劲！”
高宁那张总是笑眯眯的肥脸终于崩不住了，满头冷汗往下淌：“这小子身上那个东西……不是一般的灵。那玩意儿太凶了！快，趁他和陆瑾那个疯子纠缠，咱们动手！”
“动手？”沈冲推了推眼镜，脚步却很诚实地往后退了两步，“高宁，你还要那个劳情阵？”
“废话！陆瑾已经是强弩之末，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高宁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他双手猛地合十，那原本已经被张狂吃掉一半的十二劳情阵，再次强行运转。
这一次，他把所有的负面情绪——那些足以让人瞬间脑死亡的绝望、恐惧、愤怒，全部压缩成一根无形的毒针，不针对陆瑾，而是直刺那个蹲在地上的“猴子”。
“给我躺下！！”高宁怒吼。
无形的炁针瞬间刺入张狂的眉心。
然而。
预想中的惨叫没来。
张狂只是愣了一下，伸手在眉心抓了抓，像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然后，他笑了。
“嘿……嘿嘿……”
张狂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不，不是站，他是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身子还在蹲着，脖子却诡异地伸直，死死盯着高宁。
【脑内·阴间戏台】
孙悟空正把那根炁针当成牙签，叼在嘴里剔牙。
上尸·孙悟空（一脸不屑）：“这就完了？这胖和尚是在给俺老孙挠痒痒？没吃饭吗？用点劲儿啊！”
“不过……既然动手了，就是想跟俺老孙比划比划？”
现实中。
张狂的身影凭空消失。
高宁还没来得及眨眼，一张长满血污、呲牙咧嘴的大脸就已经贴到了他的鼻子尖上。
两人的距离不到一厘米。
高宁甚至能闻到张狂嘴里那股混杂着苹果味和血腥气的味道。
“胖子。”
张狂的声音变了，变得尖细、戏谑，带着一股子让人毛骨悚然的邪气：“你的雷音寺在哪？那个满头包的老和尚没教过你，见了大圣爷爷要磕头吗？”
“啊——！！”
高宁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惧吓得一声惨叫，本能地运起全身的炁，一掌拍向张狂的胸口。
啪。
一只满是泥垢的手，轻描淡写地接住了这一掌。
张狂的手指像铁钩一样，直接扣进了高宁那厚实的手掌肉里。
“肉太松，不好玩。”
张狂嫌弃地撇撇嘴，手腕猛地一翻。
咔嚓！
“嗷——！！”高宁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嚎，他的右手手腕被生生拧成了麻花，白骨刺破皮肤露了出来。
“高宁！！”窦梅和沈冲大惊失色。
谁也没想到，全性四张狂里防御最厚的高宁，竟然在这个年轻人面前像块豆腐一样脆弱。
“别过来！！”高宁疼得满地打滚，鼻涕眼泪全流出来了，“这是个怪物！这他妈绝对不是什么异人！他是……他是……”
他是什么，高宁说不出来。
因为那种来自于生命层次的压制感，让他连话都说不利索。
张狂并没有乘胜追击。
他似乎被别的更有趣的东西吸引了。
他松开高宁那只废手，转过身，看向半空中一只飞过的夜鸦。
“那是……哮天犬？”
张狂突然兴奋起来，指着那只乌鸦大喊大叫：“杨戬！你个三只眼也来了？出来！跟俺老孙再打三百回合！！”
此时的张狂，行为逻辑已经彻底崩坏。
一会儿对着空气挥拳，一会儿对着大树傻笑，一会儿又突然暴怒，把地上的石头砸得粉碎。
但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气息，却越来越恐怖。
那是一种即将失控爆炸的压抑感。
旁边，一直在发狂的陆瑾似乎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原本想扑上来撕咬，却在靠近张狂三米范围时，本能地停住了脚步。
野兽的直觉告诉陆瑾：那个东西，比他更疯，更危险。
“撤……”沈冲扶着镜框的手都在抖，“这局面失控了。陆瑾疯了，这小子也疯了。再待下去，我们都得变成烂泥。”
夏禾早就退到了十米开外。
她看着那个在月光下对着空气手舞足蹈、嘴里喊着“大闹天宫”的背影，眼里的恐惧比刚才被骂时还要深。
“这不是人的眼神。”夏禾颤声道，“他身体里住着别的东西……那个洁癖鬼是，这个疯猴子也是……”
“走！！！”
窦梅一把架起疼昏过去的高宁，四人再也没有了来时的从容和嚣张。
他们就像四条丧家之犬，趁着那个疯子还在“幻觉”里没出来，玩命地往密林深处逃窜。
全性四张狂，竟然被生生吓跑了。
林子里，只剩下还在和空气斗智斗勇的张狂，以及那个虽然疯、却不知道该不该上的陆瑾。
“跑什么？哪里跑！”
张狂猛地回头，看着四人消失的方向，想要去追，却突然一个踉跄，左脚绊右脚，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哎哟……”
这一摔，似乎把那个“齐天大圣”给摔懵了一瞬。
张狂趴在泥水里，眼里的金光闪烁不定。
【警告！同步率88%！】
【精神锚点即将断裂！】
【请宿主立刻降低同步率！否则意识将永远困在“内景”！】
“吵死了……”
张狂把脸从泥里拔出来，眼神里闪过一丝短暂的清明，又迅速被狂乱覆盖。
他看着眼前那根断掉的枯树枝，咧嘴一笑，把树枝往肩膀上一扛。
“定海神针在此……谁敢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