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指头点下来的时候,没起风也没杀气。
不需动炁,不用出手。
仅凭那股子早已融入天地自然的“意”,
就已经让张狂全身的肌肉紧绷如铁,冷汗顺着脊椎沟瞬间打湿了底裤。
“那东西....不太经用。”
张狂声音沙哑。
“那几位爷脾气不好,几次冲撞,就给撕没了。”
“哦?”
老天师收回手指,那股泰山压顶的窒息感瞬间消失。
背着手,眼皮耷拉着,笑眯眯地看着张狂。
“没了就没了吧。”
说着,老天师又拎起那壶滚烫的白粥。
哗啦啦。
又是一大碗。
热气蒸腾,米汤翻滚。
这一碗直接递到了张狂鼻子底下。
“不过小疯子,这罗天大醮是给小辈们搭的台子。”
老天师的声音很轻,
“你可以疯,可以闹。”
“但若是把台子拆了,或者伤了观众……”
“老道我不介意再帮你‘紧一紧’皮。”
说着老天师把瓷碗往前一送,
“喝吧。”几乎贴到张狂嘴唇。“多喝点,我看你体内那三位…饿了。”
【脑内语音】
上尸·孙悟空:“俺老孙在五行山下吃够了!不喝!绝不喝!这老道想给俺戴紧箍咒!!”
张狂眼角抽搐。
他没有丝毫犹豫,双手端起那碗还在冒泡的滚粥。
仰头。
灌!
咕咚。咕咚。
滚烫的粘稠液体顺着食道一路灼烧而下,
胃袋在痉挛,但那股阴冷的尸气却被这股霸道的纯阳热力硬生生熨平。
“嗝——”
张狂重重把碗顿在桌上,随手抹掉嘴角的米渍,眼神依旧桀骜不驯。
“谢天师爷赏。只要没人惹我,我这人……其实挺讲道理。”
“去吧。”老天师挥挥手,“别耽误了罗天大醮的决赛入场。”
“还有,小疯子。”
老天师看着那个转身离去的背影,幽幽道:
“希望有一天需要做决定的时候,你能做出与原来的你……相反的决定。”
张狂脚步未停。
背影挺拔如松,双手插兜,步伐稳健。
仿佛刚才那个被吓出冷汗的人根本不是他。
跨出门槛。
拐过朱红色的围墙。
彻底脱离了那个老怪物的视线死角。
噗通!
那个不可一世的背影瞬间垮塌。
张狂膝盖一软,整个人连滚带爬地扑向墙根。
十指死死抠进墙皮里,指甲缝里全是红漆屑。
“呕——!!”
他张大嘴,想要把刚才那股子恐惧吐出来,却只能发出撕心裂肺的干呕声。
【脑内语音】
下尸·二郎真君(重启完成):“警报解除。心率峰值210,肾上腺素水平回落。”
上尸·孙悟空(探头探脑):“走了没?那老牛鼻子走了没?……这龙虎山哪里是道场,分明是兜率宫分号!咱回花果山吧,这经不取了,这罗天大醮也不打了!!”
张狂靠在墙上,想摸根烟压压惊。
手伸进兜里,摸出的一团湿漉漉的烂纸——那是被汗水彻底浸透的烟盒。
“跑个屁……”
张狂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一切……尽在老子掌握之中。”
就在这时。
一阵踢踏踢踏的脚步声从墙角另一侧传来。
“四儿说得对,这地方风水好,容易出变态。”
一男一女两道身影转过墙角,正好撞见扶着墙、一脸虚脱相的张狂。
六目相对,空气突然安静。
张狂抬起头,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两人。
男的穿着哪都通的制服,一脸没睡醒的屌丝样;
女的披头散发,穿着松松垮垮的工装裤,手里还拿着一根刚啃了一半的黄瓜。
张楚岚。冯宝宝。
冤家路窄。
冯宝宝嚼黄瓜的动作停住了。
她那双毫无杂质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张狂,脑袋微微一歪。
“咦?”
冯宝宝伸出手指,指了指张狂的屁股:“是你噻?昨晚那个坐骑。”
“噗——咳咳咳!”
旁边的张楚岚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惊恐地看向冯宝宝:
“宝儿姐!啥坐骑?你昨晚去干啥了?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冯宝宝一脸平静,继续啃了一口黄瓜:
“徐四说那屋有脏东西,我去清理,他不老实,我就坐了一哈。这娃儿腰不行,太脆。”
轰!
【脑内语音】
上尸·孙悟空(瞬间暴走,满脸通红,金箍棒变得通红):“是她!!就是这个女妖精!俺老孙的腰现在还疼!哇呀呀!气煞俺也!奇耻大辱!哪吒借火!二郎开眼!今天不是她死就是俺亡!弼马温也是有尊严的!!”
中尸·哪吒(兴奋拍手):“嘻嘻,把她烧成炭烤黄瓜!我要吃烤黄瓜!”
张狂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如果不是现在腿还是软的,他绝对已经冲上去拼命了。
“你才是坐骑……你全家都是坐骑!”
张楚岚那是多精的人?
这货号称“不摇碧莲”,心眼比蜂窝煤还多。
他一看张狂这副虚弱得仿佛被掏空的模样,眼珠子骨碌一转,
立马换上了一副贱兮兮的笑脸,搓着手凑了上来。
“哎哟,这不是那位硬刚全性的狂哥吗?”
张楚岚一脸关切,实则在那双看似纯良的眼睛深处,正闪烁着算计。
“咋了这是?被老天师教育了?哎呀,年纪轻轻要注意身体啊,看这虚汗流的……要不小弟扶您一把?”
说着,他的手就看似无意地伸向张狂的手腕脉门。
试探。
赤裸裸的试探。
他要掂量掂量,这个横空出世的疯子,到底还有几斤几两。
【脑内语音】
下尸·二郎真君(天眼红光闪烁):“警告!检测到低劣的伪装。目标人物:张楚岚。微表情分析:嘴角上扬角度不对,瞳孔微缩,这是狩猎者的眼神。建议:立刻反击。”
就在张楚岚指尖即将触碰到皮肤的刹那。
看着很虚弱的张狂,动了。
没有任何炁的波动。
纯粹是肉体的爆发力。
后发先至!
“啪”的一声,扣住了张楚岚的手腕。
他凑到张楚岚耳边,带着令人胆寒的血腥气:
“想摸我的底?你的手……不想要了?”
张楚岚只觉得手腕骨骼“咯吱”作响,剧痛钻心,
“疼疼疼!哥!狂哥!松手!”
张楚岚反应极快,毫无高手风范,身子一软顺势往下一塌,嘴里大呼小叫:
“我不摸了!我真不是摸!我就想给您把个脉,看看您需不需要跌打酒!”
张狂眼皮都没眨一下。
眼底那抹血色未退反进,死死盯着张楚岚。
猛地甩开手。
张楚岚顺势向后踉跄好几步,夸张地揉着手腕,龇牙咧嘴。
但他那双眼睛,却在那个瞬间,迅速扫过张狂微微颤抖的小腿肌肉。
看到了。
确实在抖。
“看来狂哥精神不错嘛。”
张楚岚揉着手腕,脸上的笑容意味深长:
“那我就放心了,一会个赛场上见,您可得手下留情。”
张狂整理了一下衣领,那是他最后的体面。
他越过张楚岚,脚步顿了顿,侧过头。
眼神玩味,意味深长地说道。
“放心,冠军会是你的,但也是我的。”
“最终还是属于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