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天大醮四强赛,现场人声鼎沸。
相对的是观众席一角,死一般静寂。
前后左右三米,别说人,连只苍蝇都不敢落。
张狂大马金刀地坐在水泥台上,手里捏着两个凉馒头。
他没穿道袍,也没穿异人惯用的练功服,只套了一件松垮的白衬衫。
衣领微敞,锁骨处的皮肤下隐隐游弋着暗金色的流光涌动。
“咔嚓。”
张狂面无表情地咬了一口馒头。
远处,王也正趴在栏杆上,眼神有些发直地盯着角落里的张狂。
旁边的诸葛青眯着眼,手里把玩着几枚铜钱。
“老青,你觉不觉得这哥们儿今天的气场……有点邪性?”
王也捂着胸口,眉头皱成个‘川’字,
“昨儿看他,像把刚出鞘带血的刀,锋利是锋利,但一眼能看到底。”
“今儿怎么感觉……像座庙?”
“庙?”诸葛青挑眉。
“对,那种年久失修的庙。”王也叹了口气,“庙门没关,里面供着的那尊凶神……饿了。”
此刻,那座“庙”里,
张狂脑海中,阴森戏台的大幕拉开一半。
【脑内语音·上尸·孙悟空】(蹲在太师椅上,把桃核吐得像子弹一样噼啪作响):
“无聊无聊无聊!怎么还没开打?这群凡人磨磨唧唧的,俺老孙的金箍棒都要生锈了!能不能直接一棒子把这破会场砸了?”
【脑内语音·中尸·哪吒】(正拿着一根红绫给某个看不见的玩偶打死结,笑声渗人):
“嘻嘻……我在数那个叫王也的道士回头看了我们几次。第十三次了哦……他的眼睛好像很特别,如果挖出来泡在酒里,一定会发光吧?”
【脑内语音·下尸·二郎真君】(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三尖两刃刀,声音带着电流杂音):
“急躁。宿主正在通过进食高碳水化合物储备体能,同时将心率控制在每分钟四十次。这是战前标准的节能模式。泼猴,学着点。”
张狂咽下最后一口馒头,在脑海里冷冷回了一句:“都闭嘴。好戏开场了。”
场下,裁判龙虎山道长高声宣布:“第一场!半决赛!张楚岚,对阵,冯宝宝!”
全场欢呼。这一路走来,张楚岚虽然名声狼藉,但实力确实也是迷。大家都等着看这场龙争虎斗。
然而,接下来的三分钟,成为了罗天大醮历史上最“至暗”的时刻。
张楚岚一脸肃穆地走进场,摆出起手式。冯宝宝木着一张脸站在他对面。
两人都没动。
突然,冯宝宝抬手,轻飘飘地挥了一下,离张楚岚还有八丈远。
“哎呀——!!”
张楚岚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像是被高铁撞飞了一样,在空中做了一个极其夸张的转体三周半,然后重重地砸在地上。
他趴在地上,一边“艰难”地吐着舌头,一边大声念着那蹩脚到极点的台词:
“好……好强的炁!不愧是……咳咳……老农功!这深不可测的内力……我不敌也!!”
全场死寂。
就连树上的蝉都尴尬得闭了嘴。
冯宝宝站在原地,似乎忘了下一步该干啥,愣了两秒才想起来,僵硬地收回手,比了个“耶”。
“轰——!!”
观众席瞬间炸锅。矿泉水瓶、臭鸡蛋、甚至还有人把鞋脱下来扔了进去。
“黑幕!!”
“不要脸!!”
“不摇碧莲张楚岚!退票!!”
“弄死这对狗男女!!”
漫天飞舞的垃圾中,张狂依然盘坐在那里,巍然不动。甚至有一个易拉罐砸向他的额头,在距离皮肤三寸的地方就被一股无形的气劲弹开了。
他看着场下那个趴在地上装死的张楚岚,嘴角微微勾起。
脑子里的三位爷反应各异。
【脑内语音·上尸·孙悟空】(暴怒,一脚踹翻了太师椅):
“哇呀呀!气煞俺也!这算什么厮杀?这简直是对战斗的侮辱!俺老孙要下去一棒子敲碎这两个戏子的天灵盖!!”
【脑内语音·中尸·哪吒】(笑得前仰后合,在地上打滚):
“啊哈哈哈哈!有趣!太有趣了!那个男的明明体内藏着一只会咬人的大老虎,却非要装成一条癞皮狗。这种虚伪的人类,剥开他的心一定是黑色的吧?”
【脑内语音·下尸·二郎真君】(独眼闪烁红光,冷静分析):
“愚蠢的凡人只看表象。注意张楚岚落地时的受身动作,脊椎呈波浪形卸力,完美的自我保护机制;那个疯婆子的站位,看似随意,实则封死了裁判救援的所有死角。这是一场……技术含量极高的假赛。”
张狂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走了。该干活了。”
……
选手通道,光线昏暗。
“不摇碧莲”张楚岚正顶着漫天骂声退场,刚转过弯进阴影,脸上那副“悲愤欲绝”的表情瞬间收敛,变得冷漠精明。
但他脚步猛地一顿。
前方的黑暗里,倚墙站着一个人。
白衬衫,双手插兜,那双眼睛在昏暗中发光发亮。
张狂。
张楚岚瞳孔骤缩。作为从小苟到大的“人精”,他对危险的嗅觉比狗还灵。
如果说冯宝宝是“空”,那眼前的张狂就是满溢而出的“疯”!
“哎哟,狂哥?”张楚岚秒切笑脸,搓着手,“您这是……”
张狂没理会他的变脸,只是插着兜,一步步走过他身边。
在此刻。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夹杂着只有野兽才能感知的威压,让张楚岚浑身的汗毛瞬间炸立。
两人错身而过。
张狂脚步未停,只是侧过头,在他耳边轻飘飘地扔下一句:
“演得不错。不过下次记得咬破舌尖吐点血,光喷口水……太假。”
张楚岚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猛地回头,却只看到张狂没入光亮处的背影,背后的空气似乎都因为高温而微微扭曲。
“这疯子……”
张楚岚抹了一把冷汗,喃喃自语,“看的不是热闹,是门道啊。”
……
会场内。
裁判道长黑着脸指挥人把满地的垃圾扫走,深吸一口气,运足了中气,试图用接下来的名字镇住这菜市场般的乱局。
“下一场!半决赛第二场!”
“天师府高功——张灵玉!”
“对阵——!!”
裁判顿了一下,似乎那个名字烫嘴。
“……张狂!!!”
喧闹声戛然而止。
刚才那些还在骂街的观众一个个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那个把人打残废、手段极其残忍暴虐的“疯狗”要上场了。
恐惧,但也夹杂着更深层的期待。
人们总是这样,既害怕疯子,又渴望看到疯子被所谓“正义”制裁的戏码。
左侧通道,张灵玉缓缓走出。
一身一尘不染的白色道袍,长发飘逸,眉心一点朱砂,周身缠绕着尚未激发的阴五雷,气质清冷如谪仙。
一出场,观众席上的女粉尖叫声就没断过。
右侧通道。
哒、哒、哒。
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张狂走出了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