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狂闭上眼。
原本应该是一片虚无的黑暗,
“吱——嘎——~”
那是劣质二胡发出的动静,凄厉,走调。
紧接着,密集的锣鼓点如同骤雨般炸响,敲在人的天灵盖上。
张狂猛地睁开“眼”。
眼前是一片翻滚的暗红血海,一座破败不堪的老式戏台孤零零地悬在海上。
戏台两侧,两盏惨白的人皮灯笼随风乱晃,烛火幽绿。
两幅垂下的红底黑字对联,字迹潦草如鬼画符:
上联:生旦净末丑,演尽红尘孽。
下联:神鬼人妖魔,皆是剧中人。
横批:大凶之兆。
“咚咚锵!咚咚锵!”
锣鼓点密如骤雨,敲得人天灵盖发麻。
【脑内语音·上尸·孙悟空】(尖锐京剧腔):“哇呀呀!哪来的野猴子?也配借俺老孙通天力?滚下去!!”
幕布后,一个佝偻细长的黑影猛地挥动兵器。
那是皮影。
最阴间、最诡异的老式皮影!
“呼——”
棍影未到,风压先至。
张狂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魂体像是被高铁迎面撞上,轰然倒飞,重重砸进血水里。
“噗!”
灵魂剧痛!低头一看,半透明的手臂上全是瓷器般的裂纹。
【脑内语音·下尸·二郎真君】(冰冷电流音):“警告。宿主精神体损毁度30%。建议……滋滋……立刻断开连接……”
【脑内语音·中尸·哪吒】(病娇嘻嘻笑):“断开干嘛?你看他像不像个破布娃娃?撕开一定很好玩~”
戏台上,三只神魔皮影张牙舞爪,如同俯瞰蝼蚁。
张狂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非但没怒,反而咧嘴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比鬼还狰狞。
“老天师说得对啊……”
“既然是三尸,便是本我。”
张狂伸手在血海里狠狠蘸了一把,暗红色的血浆如同油彩,在他脸上画出一道粗犷的红线。
既然你们想看戏。
那老子就陪你们唱一出大的!
“起——板——!!”
张狂猛地起身,脖子怪异地一歪,浑身气质陡然一变。
不再是那个小心翼翼的穿越者。
而是一个比神更狂的疯子!
他指着戏台上的孙悟空皮影,嗓音尖锐嘶哑,竟比那猴子还要嚣张三分:
“呔!那遭瘟的弼马温!!”
张狂突然指着戏台,用比孙悟空更尖锐、更嚣张的嗓音咆哮道:“连这这五指山都翻不出去,在这破台子上抖什么威风?!”
这一嗓子,直接把戏台上的锣鼓点都吼停了半拍。
幕布后的孙悟空皮影明显愣了一下。
紧接着,是一股更狂暴的怒意!
“哇呀呀!气煞俺也!吃俺老孙一棒!!”
巨大的棍影再次砸下。
这一次,张狂没躲。
他不仅没躲,反而迎着棍子冲了上去,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
“来啊!!怕你不成!!”
“轰!”
魂体再次崩碎,半个肩膀塌陷。
但张狂连哼都没哼一声,瞬间重组,眼里的凶光反而更盛。
痛吗?痛!
但这才是齐天大圣该有的痛快!不疯魔,不成活!
“哈哈哈哈!好!够劲儿!!”
张狂仰天狂笑,猛地扭头,死死盯着那个正在玩弄自己手脚的哪吒皮影。
画风突变。
刚才的狂躁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阴森。
他歪着头,嘴角勾起一抹纯真又残忍的弧度,声音变得稚嫩阴冷:
“三太子……别光顾着玩自己啊。”
张狂舔了舔嘴角的血:“什么时候改改你削骨还父削肉还母的臭脾气……皮都剥下来,做成风筝放……你说好不好?”
哪吒的皮影停下了。
那个三头六臂的影子在颤抖。不是怕,是兴奋。
“嘻嘻……好玩……剥皮……做风筝……”
还没完!
张狂猛地转身,面对那只代表二郎神的独眼皮影。
阴森褪去,只剩死寂。
他的眼神变得如冰山般冷漠,没有任何情感波动,仿佛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
就在孙悟空皮影再次挥棒砸来的瞬间。
“左移三寸。”
张狂冷冷吐出四个字,身体微侧,以毫厘之差避开必杀一击。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绝对理智!绝对预判!
“莽夫。”张狂负手而立,语气与二郎真君如出一辙,“力大无脑,破绽百出。”
那只独眼皮影的视线剧烈波动。
戏台开始剧烈震动。
血海翻腾,人皮灯笼疯狂摇曳。
张狂冲上摇摇欲坠的戏台,一把抓住了那块遮羞的幕布,对着那三个巨大的神魔虚影,发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宣告:
“我既是齐天大圣,也是三坛海会,更是二郎真君!”
“我即是——张狂!!”
撕拉——!
幕布粉碎。
【LV20瓶颈……松动!】
【解锁特殊状态:神演(初阶)。】
【宿主无法召唤完整神明,但能借用神明的“一部分”进行瞬时攻击。】
……
现实世界,龙虎山后山。
依然是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刹那芳华。
盘坐在地上的张狂猛地睁开眼。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气浪翻滚。
甚至连身边的尘土都没有扬起。
但他赤裸上身的那些红色咒印纹身,此刻却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原本鲜红如血的线条,正在一点点转变为暗金与墨色交织的色泽。
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气息,以他为中心,悄无声息地铺开。
“叽叽喳喳……”
一只起早的麻雀扑棱着翅膀,正好落在张狂面前的青石板上。
张狂微微低头,看了它一眼。
仅仅是一眼。
那眼神中,仿佛有一只金睛火眼的恶猿在咆哮,又像有一只冷漠的天眼在审判。
“啪。”
麻雀连叫都没叫一声,身体瞬间僵硬,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死了。
被活生生吓断了心脉。
这是来自生命层次上的绝对碾压。
屋内。
老天师端着粥碗的手顿了一下。
他微微侧头,浑浊的目光穿透木门,落在院子里那个如同神魔雕塑般的身影上。
老天师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呦呵。”
老天师吹了吹勺子里的热粥,看着一旁的张灵玉,低声喃喃:
“这猴子……有点神话里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