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纵猛地扭过头,颈椎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雨水直接灌进鼻腔,他剧烈咳嗽起来,肺管子火辣辣地疼。
眼前没有废弃的脚手架。
也没有烂尾楼。
只有一堵墙。
一堵由纯粹的钢铁和厚重橡胶砌成的黑黄色高墙。
萧纵向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绊在碎砖头上。
他一屁股坐在泥洼里。
泥浆溅进嘴里,涩得发苦。
他顾不上吐,仰着脖子,死死盯着眼前的庞然大物。
这是一辆重型矿卡。
单是一个黑色的工程轮胎,就足有三米多高。
轮胎上的橡胶花纹,深得能直接塞进一个成年人的大腿。
黄色的车身前脸像一座钢铁堡垒。
进气格栅粗壮得堪比大桥钢缆。
车顶的驾驶室悬在半空中,足足有三层楼那么高。
雨水砸在厚重的钢板上,碎成白色的水沫。
萧纵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内侧。
钻心的疼。
不是做梦。
那个冷硬的机械合成音,再次劈开脑海里的嗡鸣。
“载具扫描完毕。”
“型号:百吨级重型矿卡(系统强化版)。”
“当前自重:120吨。”
“排量:V24缸,四涡轮增压柴油发动机。”
萧纵咽了一口混着雨水的唾沫,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本系统全称‘极限载具与能源共振系统’。”
“规则唯一:只要宿主驾驶大吨位载具,并产生高额燃油消耗,即可触发量子共振反哺。”
萧纵甩了甩头上的水,从牙缝里挤出声音:“说人话。”
机械音停顿了一秒,换成了直白的表达。
“宿主每烧掉一升油,系统将自动生成一万升同等阶能源。”
“能源凭空注入龙国国家战备储备库。”
“国家得能源,你得钱。”
“当前汇率:每消耗一升油,宿主个人账户实时到账100元人民币。”
“达到特定耗能指标,宿主将获得随机黑科技及载具改装配件。”
萧纵坐在泥水里,脑子疯狂运转。
一升油,返给国家一万升?
自己还能拿一百块?
这辆百吨矿卡的油箱有多大?
这种工业怪兽,一脚地板油下去,烧掉的都不是柴油。
是红彤彤的百元大钞。
萧纵低头看了一眼捏在手里的破手机。
屏幕还亮着,五万块钱的加急订单倒计时,还剩12分钟。
目的地是机场。
加上暴雨路况,这一趟跑下来得烧多少油?
微信余额里那可怜的250.5元,仿佛成了一个笑话。
萧纵猛地从泥洼里爬起来。
湿透的牛仔裤坠在腿上,沉甸甸的。
他快步走到矿卡巨大的左前轮旁边。
手掌拍在粗糙的橡胶胎面上。
硬,像石头一样硬。
轮胎旁边是一排垂直的金属舷梯,一直延伸到十几米高的驾驶室。
萧纵抓住了最底下的钢管扶手。
雨水把钢管浇得拔凉。
他抬起沾满烂泥的帆布鞋,踩上第一根踏板。
脚底一滑,“哧溜”一声。
萧纵的膝盖重重磕在第二根踏板上。
他倒吸了一口冷气,手背上的青筋瞬间凸起。
“真滑。”
他咬着牙稳住重心,像爬脚手架一样,一步一步往上攀。
一层楼的高度。
两层楼的高度。
风明显变大了,夹着雨丝往衣领里灌。
爬到三层楼高的金属平台上,萧纵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往下看了一眼。
马路细得像条水沟。
面前是一扇厚重的黑色车门。
磨砂质感的金属门把手。
萧纵握住把手,用力向外一拉。
“嗤——”
一声清脆的气闸泄压声响起,车门向外弹开。
没有机油味。
迎面扑来的是一股极淡的皮革香气。
萧纵跨进驾驶室,反手拽上车门。
“砰。”
门关上的瞬间。
暴雨声、风声、远处的汽车喇叭声,被瞬间隔绝。
世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驾驶室的空间极大。
萧纵一屁股坐在主驾驶的宽大座椅上。
身上的泥水顺着衣服滴落在真皮边缘。
他抬起头扫视前方。
没有密密麻麻的机械仪表盘。
环绕式的工作台上,是一整块带鱼屏。
方向盘是半幅式设计,握把处裹着翻毛皮。
中控台右侧,插着一把黑色的金属钥匙。
萧纵伸出右手,握住钥匙柄。
指尖微微发抖。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肺里的浊气排空。
手腕猛地用力,向右拧到底。
仪表盘屏幕瞬间亮起。
幽蓝色的光芒打在萧纵沾着泥水的脸上。
屏幕中央跳出一个巨大的转速表。
短暂的寂静。
半秒钟后,萧纵感觉座椅猛地一震。
一股源自钢铁心脏最深处的低频轰鸣,从地板缝隙里钻了出来。
“轰——”
V24缸柴油巨兽苏醒了。
震动顺着萧纵的脊椎骨一路往上蹿,震得他牙膛发麻。
萧纵双手握住方向盘。
翻毛皮的触感很涩,刚好防滑。
他试着踩了一下脚底下的油门踏板。
踏板很重,需要大腿发力。
转速表的指针向上跳了一格。
“呜昂——!”
低沉的引擎声穿透隔音层,砸在耳膜上。
右侧屏幕跳出一个半透明的悬浮框。
【当前瞬时油耗:2L】
【量子共振已触发,反哺龙国战备油库:L】
【宿主个人账户奖励:200元,已打入尾号7438的储蓄卡。】
萧纵兜里的手机紧接着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手机划开屏幕。
建设银行的短信弹了出来。
“您尾号7438的账户入账人民币200.00元,可用余额450.50元。”
萧纵盯着那条短信。
他咬了一下下嘴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真的。
原地踩了一脚空油门,连车都没动。
两百块钱到手了。
他转头看向副驾驶。
那个叫林清寒的女总裁,待会儿就要坐在这个位置上。
送个人去机场,跑腿费五万,油费系统按升补贴。
萧纵咧开嘴,无声地笑了一下。
他把湿透的头发往脑后一捋。
他低头寻找换挡机构。
方向盘右下方,有一根粗壮的金属拨杆。
萧纵握住拨杆,用力往下一拉。
挂入d挡。
“咔嗒。”
一声沉闷的机械咬合声在底盘下方响起。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疯狂震动。
全能跑腿App里,连续弹出了三条消息。
林清寒发来的。
“还有十分钟。”
“国金中心地下车库的积水已经漫过我的脚踝了。”
“师傅,你到底到哪了?我赶时间,如果你来不了,立刻取消订单!”
外面的雨更大了。
挡风玻璃上的巨型雨刮器开始工作。
萧纵松开手刹。
右脚踩在沉重的油门踏板上,向下压。
百吨矿卡发出一声低吼。
巨大的黑色轮胎在泥浆里碾压出深深的沟壑。
车身向前一挺。
挡在车头正前方的那排铁皮围挡,直接迎上黄色的进气格栅。
“刺啦——”
铁皮像易拉罐一样被撕裂、卷曲,压在轮胎底下。
矿卡毫无迟滞地碾过废弃工地的边界。
粗大的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烈的黑色尾气。
庞大的车身轰然驶入积水严重的非机动车道。
路面的积水被轮胎蛮横地排开,卷起浑浊的水浪。
萧纵单手把控着方向盘。
另一只手拿起扔在副驾驶上的手机。
大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消息发出去的同时,矿卡巨大的车头已经拐上了国金中心前的主干道。
手机屏幕上,绿色的气泡静静地躺在聊天界面里。
“我已经到你面前了。”
“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