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路牙子上，萧纵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
牛仔裤早被积水洇湿了一大块，贴在大腿上，又冷又沉。
一个小时前，他把工牌拍在了主管的胖脸上。
现在，他是个彻头彻尾的无业游民。
雨丝斜刮过来，打在碎了角的手机屏幕上。
萧纵用衣角擦了擦屏幕，指腹在“全能同城跑腿”App的蓝色图标上重重一按。
屏幕转起加载的圆圈。
他盯着那个圆圈，深吸了一口带着土腥味的空气。
房租还有三天到期。
花呗明天出账单。
微信余额还剩二百五十块五毛。
这就是他目前全部的家当。
“人脸识别通过，保证金已缴纳。”
“恭喜您，成为全能跑腿第号骑手。”
手机扬声器里传出干瘪的电子女声。
萧纵长出一口气，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这年头，找个混饭吃的营生不容易。
跑腿虽然累，但结账快，能解燃眉之急。
但他马上意识到一个致命问题。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沾着黄泥的旧帆布鞋。
又看了看空荡荡的非机动车道。
他的二手爱玛电动车，昨天半夜电机烧了。
现在还在两公里外的修车铺里躺着。
连个脚蹬子都没有，拿什么跑腿？
“靠两条腿跑吗？”
萧纵挠了挠凌乱的头发，嘀咕了一句。
“要不先退个押金，去网吧对付一晚？”
就在他大拇指移向后台准备关掉软件时。
屏幕突然剧烈闪烁起来。
原本蓝白相间的界面，瞬间变成刺眼的血红色。
伴随着犹如防空警报般的刺耳提示音。
一个硕大的弹窗直接砸在屏幕正中央。
【顶级加急单！系统强制派发！】
萧纵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进水坑。
“什么鬼东西？平台还有强制派单的霸王条款？”
他凑近屏幕，借着路灯的光看清了上面的字。
眼睛瞬间瞪大。
订单起点：国金中心A座地下三层车库。
订单终点：东海国际机场t3航站楼。
备注：暴雨导致高架桥下多处严重积水，普通车辆无法通行。本人急需在一个半小时内抵达机场，签署重要合同。不限交通工具，只要能准时送达。
下单人：林清寒（星河集团总裁）。
跑腿费：元。
萧纵揉了揉眼睛，凑近屏幕数了数后面的零。
五个零。
五万块。
送个人去一趟机场，给五万？！
没等他反应过来，屏幕顶端的倒计时已经开始疯狂跳动。
14分59秒。
14分58秒。
这是系统限定的接驾时间。超时直接扣除全额保证金。
萧纵的呼吸急促起来，喉结上下滚动。
五万块。
够他交两年房租，还能换辆顶配的新国标电动车。
可问题是，国金中心离这儿有整整三公里。
外面下着特大暴雨，主干道全线拥堵。
他靠两根腿，就算跑出残影，也不可能在十五分钟内赶到。
更别说把一位女总裁按时送到几十公里外的机场。
嗡——嗡——
手机剧烈震动起来，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萧纵咽了口唾沫，大拇指划过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冷得像冰块，没有一丝废话。
“你是全能跑腿的骑手？”
萧纵愣了一下：“额……是。”
“我叫林清寒。”女人的语速很快，带着毫不掩饰的焦躁。
“后台显示你接了我的单。”
背景音里有高跟鞋敲击水泥地面的清脆声。
还有大量水流倒灌进下水道的哗啦声。
“林小姐你好……”萧纵试图解释。
“别废话。”林清寒直接打断他。
“国金中心的地下车库已经进水了，一层的路面水深超过半米。”
萧纵抓紧了手机，指节微微发白。
“我的迈巴赫底盘太低，根本出不去。网约车平台早瘫痪了。”
林清寒深吸了一口气，声音绷得很紧。
“这个合同涉及三十亿的跨国并购案。”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皮划艇也好，越野车也罢。”
“只要你能把我准时扔进t3航站楼。”
“除了平台那五万，我个人再给你加十万。”
十五万。
萧纵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锤。
“你能在十分钟内到吗？”林清寒追问。
萧纵张了张嘴，雨水顺着头发流进嘴里，泛着苦涩。
他看了看自己满是泥巴的鞋。
“林总，这可能有点……”
“我只看结果。十分钟后我看不到人，我会向平台起诉你恶意接单。”
嘟。
电话挂断了，干脆利落。
萧纵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上结束通话的界面。
马路上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
一辆亮着双闪的越野车在水里艰难蠕动，排气管突突往外喷着水泡。
萧纵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十五万的诱惑就在眼前。
就像一块吊在饿狼鼻子底下的肥肉。
但他没那个牙口去咬。
这单子，神仙来了也送不到。
手机屏幕在雨中发出惨白的光。
倒计时还在跳。
13分42秒。
萧纵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废弃工地。
工地被生锈的铁皮围挡圈着，里面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
几根废弃的钢筋在泥水里支棱着。
他连个躲雨的遮雨棚都没有。
接单？拿头接。
萧纵狠狠擦了两下屏幕上的水珠，点开订单详情。
右下角有一个灰色的按钮。
【取消订单】。
只要点下去，这十五万就跟他没关系了。
林清寒签不成三十亿的合同，那是星河集团的事。
他一个微信余额只有二百五十块的穷光蛋，操心那个干嘛。
可是，手指出奇的沉重。
二百五十块。
这数字在萧纵脑子里转悠。
连吃顿带肉的黄焖鸡米饭都得算计半天。
“算了吧，没那个命。”
萧纵自嘲地摇了摇头。
他淋得像只落汤鸡，脚趾头在鞋里泡得发白。
去接一个身价百亿的女总裁？
别搞笑了。
萧纵咬了咬牙，大拇指重重按向那个灰色的【取消订单】。
因为屏幕上有水，第一下没点上。
他又用力点了一下。
界面卡住了。
灰色的按钮陷了下去，但没有跳出确认取消的弹窗。
“破手机，关键时刻死机。”
萧纵拍了拍手机后盖。
界面依然卡死在那片刺眼的血红色上。
雨下得更大了。
豆大的雨滴砸在铁皮围挡上，发出密集的劈啪声。
萧纵觉得莫名烦躁，准备长按电源键强制重启。
就在他的大拇指刚刚按住电源键的瞬间。
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合成音，突兀地在他的脑海深处炸开。
“叮——”
这声音不属于周围的风雨声。
不是来自手机扬声器。
而是直接穿透了他的颅骨，在脑神经里回荡。
萧纵手一抖，手机险些掉进水坑里。
“极限载具与能源共振系统绑定成功！”
机械音清晰无比，带着冷硬的金属质感。
萧纵愣住了。
他保持着低头的姿势，雨水顺着下巴滴落。
幻听了？
“新手大礼包已发放！”
机械音没有理会他的错愕，自顾自地播报。
声音刚落。
萧纵觉得脚下的地面猛地一震。
不是轻微的晃动。
而是那种超大吨位重物高空砸落地面引起的剧烈震颤。
积水坑里的泥水直接被震得跳了起来，溅在萧纵的膝盖上。
一股浓烈的、带着高标号柴油燃烧气味的狂风，从他身后猛灌过来。
萧纵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心脏砰砰狂跳。
那动静太大了。
大到盖过了漫天的暴雨和滚滚雷声。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钢铁落地巨响，直接在他脑后炸开。
萧纵觉得耳膜被震得生疼，牙酸的金属挤压声刺得他头皮发麻。
身后的废弃工地里。
那排生锈的铁皮围挡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瞬间撑裂。
碎铁皮像纸片一样崩飞到半空。
泥浆翻滚。
地面下陷。
萧纵僵硬地转过身。
雨幕中。
一个巨大的阴影，彻底笼罩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