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说快也快,说慢也慢,就在四合院一种近乎凝滞的诡异气氛中,悄然滑过。
这三天,整个四合院像是被抽走了魂儿。往日清晨必然响起的、傻柱叮叮当当的炒勺声,
贾张氏指桑骂槐的尖锐嗓音,阎埠贵拨弄算盘珠子的噼啪声,孩子们追逐打闹的喧哗……
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头发毛的死寂。家家户户关门闭户,
连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弄出一点声响,就会打破某种脆弱的平衡,引来灭顶之灾。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恐惧、懊悔和极度不安的气息。
易中海家,刘海中家,阎埠贵家,这三户更是如同被霜雪打过的烂菜叶,彻底蔫儿了。
易中海出来倒尿盆,那腰弯得都快贴到地上,一张老脸灰败得像刚从坟地里爬出来,
眼神躲闪,不敢与任何人对视。刘海中那肥胖的身躯似乎都缩水了一圈,
往日挺着的将军肚也瘪了下去,见到人就想挤出一个笑,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嘴角抽搐着,像是面部神经失控。阎埠贵则彻底成了惊弓之鸟,
听到一点风吹草动就浑身一哆嗦,那副标志性的眼镜后面,一双小眼睛滴溜溜乱转,
却再也不敢算计别人,只剩下无尽的惶恐。
他们都在做同一件事:砸锅卖铁,东拼西凑,变卖家当,
甚至不惜拉下老脸去找远房亲戚借钱,就为了凑齐那份《自愿赔偿协议》上白纸黑字写明的、
能要了他们老命的巨额赔款。期限到了。
第三天下午,易中海第一个挪出了家门。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用旧蓝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沉甸甸的布包,那里面是他一辈子的积蓄,外加借来的高利贷,整整一万三千块!
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仿佛攥着的不是钱,而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一步一步,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拖着千斤重镣,
朝着前院王龙家那扇如今在他看来如同阎罗殿大门般的屋门走去。
王龙早就搬了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自家门口,
旁边站着两名面色冷峻、腰挎手枪的轧钢厂保卫员。那阵势,不像是在收钱,倒像是在审判。
易中海走到近前,腿肚子都在转筋。他努力想挤出一个表示顺从、悔过的表情,
但脸上的肌肉僵硬得像块石头,最终只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比哭还丧气的怪相。
他哆哆嗦嗦地双手捧着那个蓝布包,递到王龙面前,喉咙里像是塞了团棉花,
声音嘶哑干涩得几乎听不清:“王……王龙同志……钱……一万三……一分……不少……您……您点点……”
王龙没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旁边的一个保卫员。那保卫员上前一步,
面无表情地接过布包,当场打开。一沓沓捆扎整齐的“大团结”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散发出油墨和旧纸币特有的混合气味。保卫员手法熟练地开始清点,手指翻飞,
发出“唰唰”的脆响。这声音,每一下都像鞭子抽在易中海的心尖上,
抽得他浑身一颤一颤,额头上的冷汗顺着皱纹往下淌,他也顾不上擦。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对易中海来说,如同凌迟。他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度秒如年”。
终于,保卫员清点完毕,抬头对王龙报告:“王干事,数目正确,一万三千块,一分不差。”
王龙这才微微颔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随手拿起脚边一个半旧的帆布包,
示意保卫员把钱放进去。那随意的态度,仿佛放进去的不是一笔巨款,
而是一包寻常的杂物。然后,他对着易中海挥了挥手,
如同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滚吧。”
易中海如蒙大赦,也顾不上什么脸面了,连忙点头哈腰,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倒退着离开,
直到转过墙角,才敢大口喘气,后背的衣裳早已被冷汗浸透,冰凉地贴在皮肤上。
紧接着,是刘海中。他捧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
那是他和两个儿子几乎掏空了家底才凑出来的两千块。他脸上的肥肉堆砌着谄媚的笑容,
腰弯得极低,几乎成了九十度,声音洪亮却带着明显的颤抖:
“王龙同志!这是我刘海中的赔偿款!一千块!请您过目!
我刘海中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以后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王龙依旧是那副冷漠的表情,同样的流程,清点,入袋,然后一句冰冷的“下一个”。
刘海中也不敢多留,赔着笑,倒退着离开,那肥胖的背影写满了狼狈。
最后是阎埠贵。他是最心酸的那个,最为肉疼。那是一个洗得发白的手帕包,
他一层层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里面皱巴巴、面额不一的纸币,甚至还有不少硬币。
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习惯性地想念叨一句“这钱可是我……”
但话刚出口,就看到王龙那锐利如刀的眼神扫过来,
吓得他立刻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变成了一声带着哭腔的哀叹:
“王龙……钱在这儿了……您……您收好……”清点完毕,无误。
王龙拉上帆布包的拉链,那“刺啦”一声轻响,仿佛给这三天的筹款煎熬画上了一个句号。
顷刻之间,一万六千多块巨款入手!沉甸甸的帆布包提在手里,
王龙心中也不禁泛起波澜:这帮禽兽,真他娘的有钱!这些年吸了多少民脂民膏!
同时,对他们这种在强权面前不堪一击的怂包软蛋本质,也更加鄙夷。
就在最后一家交完钱,院里众人还没来得及松半口气的时候,
四合院的大门被人从外面“哐当”一声推开了!一阵急促而有力的脚步声传来,
打破了院里死一般的寂静。只见街道办事处的王爱华王主任,一脸寒霜,目光如电,
走在最前面。她身后,跟着派出所的李所长,面色凝重,不怒自威。
再后面,是轧钢厂保卫科的几名干事,统一穿着制服,腰间鼓鼓囊囊,神情肃杀,
眼神扫过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这一行人,代表着街道、公安、工厂三方权威,
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径直走进了四合院的中院,在平日里开全院大会的空地中央站定。
王主任环视一圈,看到各家各户门窗后、角落里那些探头探脑、惊恐不安的脸,
她深吸一口气,运足了中气,声音洪亮得如同敲响了一口铜钟,
清晰地传遍了院子的每一个角落:“四合院的所有住户!都给我出来!到中院集合!立刻!马上!”
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没有人敢怠慢,家家户户的门“吱呀呀”地打开,
男女老少,一个个像受惊的兔子,畏畏缩缩地走了出来,低着头,聚拢到中院,
自觉地站成一片黑压压的人群,却连大气都不敢喘。
王主任见人来得差不多了,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尤其是在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等人脸上停留了片刻,
看得他们头皮发麻,双腿发软。然后,她才用一种极其严肃、带着沉痛和愤怒的语气,
开始了宣告:“各位老街坊邻居!今天,我们街道办,联合派出所,还有轧钢厂保卫处,
在这里,要宣布一项非常重要的决定!关于我们院龙王氏,也就是聋老太太的问题!”
人群更加安静了,连孩子的抽泣声都被大人死死捂住。
“经过我们三方联合,严肃、认真、深入的调查!”王主任的声音斩钉截铁,
“现已完全查明!铁证如山!本院住户龙王氏,长期非法霸占烈士王源同志的烈属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