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不会是王龙在虚张声势,故意用大西北来吓唬他,
就是为了敲诈他这笔巨款?
易中海的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着,
像一架超负荷的破机器,嘎吱作响,冒着黑烟,
拼命想要寻找一丝漏洞,一线生机。
对!罪名! 他必须确认自己的罪名到底有多重!有没有回旋的余地!
突然,一个名字像黑暗中的萤火虫一样闪过他几乎绝望的脑海
——聋老太太!
对!聋老太太!她见识多,路子广,她那个干儿子还是副区长!
她肯定知道这里面的轻重!她一定清楚到底会不会去大西北!
必须见到聋老太太!必须亲口问她!不见到她,问个明白,他死也不甘心!
这钱,他掏也得掏个明白!易中海像是濒死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挣扎着用被铐住的双手撑起上半身,努力仰起头,
脸上混合着极致的恐惧、蚀骨的不甘和一丝可怜的侥幸。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十倍的讨好笑容,声音颤抖得几乎连不成句:
“王……王龙……王龙同志……这个钱……我……我可以认……我……我也可以掏……”
他艰难地咽下一口带着血腥味的唾沫,眼睛死死盯着王龙脸上最细微的表情变化,
小心翼翼地说道:“但是……但是在我签字画押之前……
我……我能不能求您一件事……让我见一下聋老太太!
就见一面!我就想问问他……问问她……我易中海……到底犯了多少王法……
该受多大的惩处……我……我就想死个明白!只要见了她,问清楚了,
我易中海要是真该去大西北,我认罚!一万三!我砸锅卖铁也一分不少你的!
我当场就签协议!”王龙看着易中海那闪烁不定、充满了算计和试探的眼神,
心里一片雪亮。这老狐狸,到了这个地步,还在耍心眼!还不死心!
还想着掂量轻重,看看有没有空子可钻!想见聋老婆子?
无非是想从那个老虔婆嘴里确认一下,是不是真的在劫难逃,
看看王龙是不是在诈他。行!就让你见!让你彻底死心!
让你那点可怜的侥幸心理彻底崩碎!王龙脸上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笑意,
仿佛早就看穿了他这点拙劣的把戏。他很大方地一摆手,语气甚至带着一点戏谑:
“易中海,看来你还是不甘心,怕我王龙坑你骗你……”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欣赏着易中海因为紧张而再次屏住呼吸的样子。
“那好啊!我就成全你!让你见见!让你彻底安了这个心!
也让你输得心服口服!”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冰冷:
“见个快要咽气的老婆子,又有什么大不了?走吧!”
王龙不再废话,干脆利落地转身,迈步就向门口走去。
动作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易中海见状,连忙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挣扎起来,
也顾不上拍打满身的灰尘和狼狈,踉踉跄跄,脚步虚浮地紧跟在后。
两个持枪的保卫员面无表情,如同押送重犯一样,紧随其后。
穿过光线昏暗、弥漫着霉味和压抑气息的走廊,
一行人来到另一间位于走廊最深处、更加偏僻的小黑屋门口。
这里的空气更加冰冷,仿佛能将人冻僵。
王龙对守在门口、如同雕塑般的守卫点了点头。
生锈的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一声,被缓缓拉开一道缝隙。
昏暗的光线像吝啬鬼一样挤进屋内,勉强照亮了角落。
易中海迫不及待地探头望去——就这一眼,
易中海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这才几天功夫?那个往日里在四合院说一不二、被众人捧着敬着的“老祖宗”聋老太太,
竟然变成了这副模样!她蜷缩在铺着薄薄草垫子的角落,
头发如同乱草,毫无生气地披散着,沾满了灰尘和草屑。
脸上是死灰一般的颜色,一双曾经精光四射的老眼,此刻浑浊无神,
空洞地望着斑驳的墙壁,没有一丝光彩。
身上的衣服又脏又破,单薄地裹在她干瘦的身子上,
在深秋的寒气里微微发抖。哪里还有半点往日的威严和体面?
分明就是一个在绝望中等死的孤寡老人!
虽然看不出有明显的受刑痕迹,但在这四面透风、阴冷刺骨的小黑屋里,
聋老太太那风烛残年的身子骨,显然已经走到了尽头,全凭一口气硬撑着。
王龙站在门口,并没有进去。他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小黑屋,
也传入易中海的耳朵:“易中海,别说我没给你机会。
现在,我就在外面。你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这老婆子。
好好问,仔细问,验证一下,我王龙,到底有没有骗你易中海一分一毫!”
他锐利如刀的目光扫过易中海惨白的脸,语气带着最后的通牒:
“不过,易中海,你给我听清楚了——问完了,你就必须给我一个准话!
赔钱,就痛痛快快、白纸黑字地把协议签了!要是不赔……”
王龙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冷笑,后面的话没说,但比说出来更让人胆寒。
说完,王龙干脆利落地后退一步,“哐当”一声,沉重地铁门被重重带上,
将易中海和聋老太太关在了这间昏暗的囚室之内。
王龙丝毫不担心他们会串供或玩什么花样。
聋老太太必死的结局已经注定,她自己恐怕比谁都清楚。
她那个所谓的干儿子副区长都自身难保了,
她一个失势的老太婆,还能翻起什么浪花?
小黑屋里,顿时陷入一种死寂般的压抑,只有聋老太太微弱而艰难的呼吸声。
易中海踉跄着扑到聋老太太面前,双腿一软,几乎跪倒在草垫前。
他抓住老太太干枯冰冷的手臂,用力摇晃着,
声音因为急切和恐惧而变得尖利:“老太太!老太太!是我!中海啊!
您看看我!您快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我们这罪过,真……真要去大西北劳改吗?
王龙那小子,他开口就要一万三啊!他是不是在吓唬我?您快告诉我实话!”
聋老太太似乎被他的摇晃惊醒,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
焦距艰难地对准了易中海那张混杂着血污、灰尘和无限惊恐的脸。
她灰败的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露出一个苦涩到极致的笑容,
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中……海……是你啊……你也……进来了……”
“老太太!都什么时候了!您快说啊!” 易中海急得眼睛通红,
手上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聋老太太被他掐得皱了皱眉,
喘了几口粗气,才绝望地闭上眼睛,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深刻的皱纹蜿蜒流下。
“中海……别……别存妄想了……没用的……”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悔恨和苍凉。
“我们……败了……一败涂地……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了……”
“谁……谁能想到……王龙这个狼崽子……手段这么狠……这么绝啊!”
聋老太太猛地睁开眼睛,眼底深处闪过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
“他……他没走街道,没找厂里……
他直接拿着他爹用命换来的军功章……跪到军区大院门口去了!”
“惊动了……惊动了真正通天的大人物啊!”
“军区……直接派人下来……彻查……”
“一切……一切遮羞布……都被扯掉了……”
聋老太太喘着大气,胸口剧烈起伏,断断续续地说:
“街道办……派出所……轧钢厂……我……我这些年好不容易维系的关系网……
布置下的后手……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全……全成了笑话!”
“在那些大人物眼里……我们这点后院里的阴谋算计……
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可笑……”
“错了……中海……我们从一开始……就错了……
不该把人往死里逼……不该小看了烈属这两个字的分量啊……”
易中海的脸色随着聋老太太的每一句话,越来越白,
最后一丝血色也彻底褪尽,变得如同地上的灰尘。
他最后的侥幸心理,被聋老太太这亲口说出的、血淋淋的现实,彻底击得粉碎!
王龙没有骗他!一切都是真的!大西北劳改,绝不是吓唬他!
“老太太……那……那我……我该怎么办啊?”
易中海的声音里充满了彻底的慌乱和绝望的颤抖,
他抓住聋老太太的手,如同抓住唯一的浮木。
聋老太太看着易中海这副失魂落魄、濒临崩溃的样子,
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光芒。
她似乎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深吸一口气,声音压低,
几乎变成了气音,但却异常清晰地钻入易中海的耳朵:
“中海……听我一句……认栽吧……别再硬扛了……”
“我现在……是肯定没活路了……”
“我的罪过……我自己清楚……够枪毙好几个来回了……”
“我那干儿子……他也完了……救不了我啦……”
“一颗花生米……是跑不掉了……”
她话锋突然一转,枯瘦的手指猛地用力,
指甲几乎掐进易中海的肉里,死死盯住他:“但是……你不一样!”
“虽然……很多坏事是我在背后出主意……可具体做事……
欺压王家……是你们几个大爷和傻柱他们动的手……”
“如果王龙揪住你不放……往死里追究……你易中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