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快步回屋,跟被敲门声惊醒、正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的母亲李慧兰简单交代了一句:
“妈,没事,是聂叔叔派人来找我,让我去厂里办点事,估计是工作的事有着落了。您再躺会儿。”
然后,他从那个家里唯一的、掉了漆的破木头箱子底层,翻出一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裹。
里面正是他珍贵的高中毕业证、户口本等一应身份证明。他仔细地揣进怀里,贴身处放好。
然后,他跟着保卫员,走出了沉寂的四合院,踏着清晨的露水,向轧钢厂走去。
一路上,王龙默默观察着走在前面的保卫员,没有主动开口询问。
保卫员也只是尽职地带路,并不多言。两人一前一后,很快来到了位于轧钢厂区域内的保卫处。
那栋独立的、略显阴森严肃的小楼。聂文已经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等着了。
他看起来比前几天疲惫了许多,眼窝深陷,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显然这几天为了调查的事情耗费了巨大心力,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
看到王龙进来,他脸上挤出一丝温和的笑容,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木头椅子:“大侄子,来了,快坐。”
王龙依言坐下,从怀里掏出那个油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
将里面的毕业证和户口本等材料双手递给聂文:“聂叔叔,这是我的材料。”
聂文接过来,只是粗略地翻看了一下,便放在了办公桌上。
并没有立刻谈论入职的具体事宜。他的脸色转而变得凝重起来。
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烟点上,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灰白色的烟雾。
才沉声开口:“大侄子,今天叫你过来,主要是要先跟你谈谈这几天调查的情况。
入职的事,稍后再说。”王龙立刻坐直了身体,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聂文又吸了一口烟,才缓缓说道:“这三天,我们集中了力量。
把易中海、刘海中、阎埠贵、那几位大妈,还有傻柱、秦淮茹他们。
分开来,反复审问了好几遍。现在,基本情况已经清楚了。”
“欺负你们家,想方设法要吃掉你们家绝户这个事情,背后的主谋。
就是聋老太太和易中海这两个人!刘海中、阎埠贵这两个,是跟着敲边鼓、想趁机捞点好处的。
至于其他那些婆娘,包括秦淮茹,更多是看着风向,跟着起哄架秧子。
或者干脆就是被聋老太太和易中海当枪使了。”“易中海那个老滑头!”
聂文冷哼一声,语气中充满了鄙夷,“审问的时候,把所有脏水、所有责任都泼到了聋老太太身上。
口口声声说自己是被聋老太太蒙蔽了,是受了她的欺骗和利用,才做了糊涂事。
把自己摘得那叫一个干干净净!”“但是,最可气、最麻烦的还是那个聋老太太!”
聂文的语气带着压抑的怒意,“这个老东西,简直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从被关进来开始,就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一句话都不说。
开始装聋作哑!问什么都是‘啊?’、‘你说什么?老婆子我耳朵背,听不清’。
‘我老了,记性不好了,啥都记不得了’,纯粹的一问三不知!
想从她嘴里掏出点有用的东西,难如登天!”王龙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心里却在冷笑连连。果然不出他所料。易中海熟练地甩锅自保。
聋老太太则使出装傻充愣的看家本领,这都是他们能想到的、也是最后的手段了。
聂文将抽完的烟头在烟灰缸里用力摁灭,然后抬起头,目光直视着王龙。
语气变得异常严肃和郑重:“大侄子,下面我要跟你说的。
是这几天我们调查得到的初步结果和发现。这个结果,需要征得你的同意。
如果你觉得这个结果还不够,还不能让你满意,你觉得不解气。
那么,我们就继续查下去,深挖到底!”王龙迎上聂文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
“聂叔叔,您请说,我听着。”聂文沉声道:“首先,是关于聋老太太这个所谓的‘烈属’身份的问题。
我们联合了街道办事处的同志、派出所的同志,把我们能调动的所有相关档案。
翻来覆去查了一个底朝天。最后查出来的结果……
是一个让所有参与调查的同志都感到毛骨悚然、脊背发凉的事实!”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的份量充分显现,然后才一字一顿地说道:
“聋老太太的烈属身份,是假的!是彻头彻尾伪造出来的!”
王龙虽然心里早就有所预料,但亲耳从聂文这里得到证实,心脏还是忍不住重重地跳了一下。
然而,聂文接下来的话,才真正如同晴天霹雳,炸响在王龙的耳边:
“而且,我们顺着线索往下查,查到她当年开始冒领烈属抚恤金、享受各种烈属待遇时。
在档案上登记的烈士名字……就是你的父亲,王源同志!”“什么?!!”
王龙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身体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瞬间绷紧。
眼睛瞪得如同铜铃,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情!“她……她冒名顶替的……
是我爹的烈属身份?!!”聂文重重地点了点头,脸色铁青,拳头也不自觉地握紧了:
“没错!千真万确!这个老虔婆,这十年来,她就是冒充是你父亲王源同志的母亲。
以烈士遗属的身份,在街道、在厂里(因为她被算作是厂里的家属)。
领取国家发放的烈属抚恤金,享受各种只有烈属才能享受的优待和补贴!
她吃了你们王家,整整十年的绝户!”王龙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滚烫的怒火。
猛地从脚底板直冲头顶!他的拳头瞬间攥得死死的,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掐进了掌心的软肉里。
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但他却毫无察觉。他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虽然猜到聋老太太的烈属身份肯定有问题,但万万没有想到。
这个老妖婆竟然能无耻、恶毒到这种令人发指的地步!
她冒领了他父亲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荣光,侵占了他父亲牺牲后本应属于他们孤儿寡母的活命钱!
这十年来,他们母子三人在这院里忍饥挨饿,受尽白眼和欺辱。
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而这个老妖婆,却顶着烈士母亲的光环,道貌岸然。
吃着用他父亲鲜血换来的抚恤金,在院里作威作福,甚至还带头欺负他们!
这简直是不共戴天之仇!是挖人祖坟、断人生路般的仇恨!
王龙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苍白中透着铁青,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牙关紧咬,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而冰冷:
“她……她怎么敢……怎么敢如此?!”聂文看着王龙因为巨大的愤怒而几乎扭曲的脸庞。
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们也深入调查了,为什么在街道、派出所、厂保卫处等几个地方的档案记录里。
只有聋老太太是烈属的记录,却完全没有你们家是王源同志烈属的记载。
结果是,是有人,利用手中的职权,故意篡改、甚至销毁了相关的记录!”
“这个人,就是东城区的副区长,雷动!”“这个雷动,是聋老太太名义上的‘干儿子’。
他是旧政府留用下来的人员,跟我们不是一条心!现在,这个人已经被军区派人控制起来了!
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厉审判和制裁!”“大侄子,你放心!”
聂文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们家王源同志的烈属身份。
很快就会得到正式的恢复和承认!所有该有的抚恤和待遇。
过去十年欠下的,还有未来的,一分都不会少!一定会全部补发给你们!”
聂文看着王龙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和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
沉声问道:“大侄子,对于聋老太太和易中海这些人。
目前根据调查到的这些情况,我们形成了初步的处理意见。
这个意见,需要听听你的想法。你同意按照这个方向处理吗?
还是说,你觉得这样的处理太轻了,不足以平息你心中的愤怒。
要求我们进行更深入、更严厉的调查和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