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张家的小院里就已经没了往日的宁静。
虽然铺子租下来了,但日子还得过,今天的摊子还得照旧出。
秋雁和春秀手脚麻利地把昨晚备好的胡辣汤、切好的配菜盆搬上板车。
“娘,铺子那边就麻烦您和爹了。”秋雁一边干活一边叮嘱。
王桂兰正给小承业穿厚棉袄,闻言把领口掖了掖,笑着摆摆手:
“放心吧,你们姐俩安心出摊,铺子那边有我和你爹、还有建国,保证给你们收拾得利利索索的!”
张守义手里拎着把大竹扫帚,腰间别着块抹布,精神抖擞地站在院子中央,像是个即将出征的老将军。
建国则扛着两把大铁锹,准备去铲墙角陈年老灰。
至于小承业,早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送到后巷的李老拐家里,天一冷,李老拐更懒得出门了。
把承业放在他那,既安全,又有热乎饭吃,还不耽误大人干活。
“走喽!干活去喽!”张守义吆喝了一声,带着建国和王桂兰,浩浩荡荡地出了门。
供销社旁边的这间铺子,张守义是越看越喜欢。
张他站在门口,背着手,眯着眼打量了半天,嘴里啧啧称奇:“好地方,真是好地方。
这地势,这采光,比咱家那老屋强百倍。以后她们姐妹就在这柜台里头站着,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
“爹,咱别光顾着看了,赶紧动手吧,争取今天把这屋里的大面儿给弄出来。”建国撸起袖子就要干。
王桂兰先把屋里那几个旧柜子上的杂物清到一边,腾出地儿来。
她看着满屋子的灰尘,也不嫌脏,挽起袖子就准备大干一场。
“建国,你去弄水,把地先洒湿了再扫,别扬灰。我去把那窗户擦擦,这玻璃灰蒙蒙的,看着心里都不亮堂。”张守义分配起任务来,倒也有模有样。
这一家人干起活来,那是真不含糊。
建国拿着铁锹把墙角旮旯里的陈年积垢一点点铲掉,又用扫帚把地扫得干干净净。
张守义则搬了个凳子,站在上面擦窗户。
他哈一口气,用抹布使劲一蹭,原本灰扑扑的玻璃顿时透亮起来,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进来,照得屋里明晃晃的。
王桂兰端了盆水,把那个老式的木柜台里里外外擦了个遍。
“老头子,你看这柜台,擦出来还挺新呢,就是这漆掉了一块。”
王桂兰摸着光滑的台面,眼里满是喜爱,“这木头结实,比咱们自家打的桌子都强。”
“掉漆怕啥,回头让秋雁买瓶油漆刷一下,保准跟新的一样。”
张守义从凳子上下来,捶了捶腰,看着逐渐变得整洁的铺子,眼里满是光亮,
“咱们以后就在这柜台后面做生意,再也不用看老天爷脸色吃饭了。”
日头渐高,铺子里的卫生大体弄得差不多了,可屋里空荡荡的,吃饭没个桌子板凳终究是不行。
“爹,咱们去买几张桌子吧。”建国擦了把汗提议道。
张守义把手里的抹布往腰间一别,先点了带烟抽了起来,
“买新的太贵,不划算。走,爹带你去旧货市场淘换淘换,那里的东西结实,还便宜!”
父子俩就来到镇西头的旧货市场。
这里乱哄哄的,地上摆满了各种二手物件,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响成一片。
张守义和建国一路打听着往深处走,最后在一个卖旧家具的摊位前停下了脚。
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正坐在马扎上抽烟。
“掌柜的,这方桌怎么卖?”张守义指着一张白面红腿的胶合板方桌问道。
这种桌子在小饭馆里最常见,轻便又耐用。
“四块五。”摊主眼皮都没抬。
“四块五?你咋不去抢呢!”张守义一听就急了,“你看这桌腿漆都掉没了,面儿上还有烫印子,顶多值两块!”
“两块?你买木头都不够!少一分都不卖!”摊主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一脸的不耐烦。
建国往前面又看了看,还有好几家也在卖桌椅板凳,拉了拉张守义的衣角:“爹,要不咱再看看别家?”
张守义却纹丝不动,他围着桌子转了两圈,用手晃了晃桌腿,发出“咯吱”一声:
“掌柜的,你看这腿都松了!这样,两块五,我拿四张。你再搭给我二十个方凳,咱立马成交,不磨叽!”
摊主瞪大了眼睛:“两块五还带凳子?大哥你这是来买东西还是来砸场子的?光凳子我就得给你算一块钱一个!”
“一块钱?那木头渣子压成的一块板子值一块钱?五毛!不能再多了!”张守义也不恼,笑呵呵地看着他,
“你要是不干,我可就去前头再看看,我瞅着前面还有不少家呢。”
一番唇枪舌战下来,最终两人以三块钱一张桌子、六毛钱一个方凳的价格成交。
张守义乐呵呵地掏出皱巴巴的手绢,一层层揭开,数出钱递过去,脸上那表情,就像是打了一场大胜仗。
俩人一人扛着两张方桌,手里提溜着一摞方凳,心里却是美滋滋的。
这种方凳好,不用了能摞起来往墙角一放,不占地儿,正适合他们那小铺子。
日头偏西的时候,秋雁和春秀收摊回来了。
三人拖着疲惫的身子刚进胡同口,就听见铺子里传来动静。
推开门的一瞬间,秋雁愣住了。
原本灰暗脏乱的铺子,此刻焕然一新。地面扫得干干净净,连砖缝里的黑泥都被抠了出来;
窗户玻璃透亮得像是没有一样,夕阳的余晖洒在红砖地上,泛着暖红的光;
那个旧木柜台被擦得锃亮,散发着木头特有的清香。
最显眼的是屋子中间,整整齐齐摆着四张方桌,虽然样式有些老旧,但都被擦拭得干干净净。
墙角还整齐地摞着一堆方凳,把过道让得宽宽敞敞。
“爹!娘!建国!”春秀惊喜地叫出声来。
张守义正坐在柜台后面,假装在那算账,听见声音,猛地抬起头,脸上挂着得意的笑:
“咋样?春秀,你爹这手艺还行吧?这桌子,可是你爹凭本事砍下来的价!”
王桂兰从后间的小隔间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块抹布,脸上蹭了一道灰,笑得格外灿烂:
“你们快进来看看,这后面还有个架子呢,正好放咱们的咸菜缸。”
“好,真好。”秋雁走进去,摸了摸那个被擦得锃亮的柜台,声音有些哽咽,“爹,娘,辛苦你们了。”
“说啥傻话,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王桂兰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只要你们能把这生意做红火,爹娘累点算啥。”
兰芝绕着那几张方桌转了两圈,又摸了摸那摞得整整齐齐的方凳,突然停下脚步,
站在屋子正中间,挺直了腰板,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爹,娘,以后我就成了真正的掌柜的了!”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
建国一拍大腿,指着兰芝笑道:“嘿,咱家兰芝这志气大!”
几人说笑间,铺子门口忽然闪过一个妇人的身影,往门缝里瞥了一眼,见里面人多,又脚步匆匆的拐进了胡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