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摊的板车被推到了供销社旁边那条热闹的胡同口，秋雁停下车，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沉甸甸的铜钥匙。
两边是低矮的老铺面墙根，墙脚堆着半筐空酒瓶、捆好的干柴。
几个半大孩子追着跑过去，脚下扬起一阵浮土。
墙根坐着修鞋的老头，手里锤子叮叮当当地敲鞋底，看见她们往胡同里走，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
秋雁微微点头回礼，0几步路的距离，那扇挂着旧木牌的木门已经能看清轮廓。
“大姐，就是这儿吗？看着挺有人气啊。”兰芝吸了吸鼻子，空气里飘着隔壁炸油条的焦香和煤球炉子特有的烟火味。
眼前的木门漆色旧了，门楣上甚至还挂着个褪了色的木牌子，隐约能辨认出“杂货铺”几个字。
秋雁深吸一口气，将钥匙插进锁孔。锁芯有些涩，发出“咔哒”一声脆响，在喧闹的集市背景音里显得格外清晰。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木头味夹杂着陈年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极好。朝南的窗户是大玻璃窗，虽然玻璃有些发乌，但透光性极佳。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微尘，给这间空荡荡的屋子镀上了一层金边。
“这铺子……真不错啊！比昨天在外面看好多了！”春秀眼睛一亮，她几步跨进去，伸手摸了摸靠墙的那排旧货架。
老式的木头柜台，上面嵌着玻璃台面，虽然边角有些磨损，但柜体结实得很。
“秋雁，你看这柜台！这要是擦干净了，咱们在那上面放咸菜碟子、放醋瓶子，多气派！比咱们蹲在地上让人吃强多了。”
兰芝更是兴奋得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转了个圈，布鞋底踩在红砖铺就的地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大姐，这屋子真大！比咱家堂屋还大呢！”兰芝指着空地说，
“这边可以放两张大方桌，那边靠墙可以垒个灶台，窗户底下还能摆个茶水摊……”
秋雁静静地站在屋子中央，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角落。
这铺子大概有三十多平米，方方正正的。
地面铺着红砖，被经年累月的脚步踩得有些凹凸不平。
屋顶是预制板吊的顶，刷了大白，虽然有些发黄，但没漏雨的痕迹。
她走到窗户边，透过玻璃往外看。
窗外就是供销社的门口，人来人往。
有来进货的拖拉机手，有来闲逛的家属院大娘，还有隔壁卖杂货的大娘正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择菜。
看见她们开门，大娘热情地招了招手：“新来的租客？这屋子空了有小半个月了，你们可算是填上了。”
秋雁笑着点点头，转过身，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地段好，出了门就是供销社，后面连着家属院，不愁没人来。
房子是砖木结构，墙厚，冬暖夏凉。
“大姐，你看这墙角还有个水池子呢！”兰芝在角落里惊呼。
春秀快步走过去一看，果然，在通往小隔间的门边，有一个水泥砌成的小水池，虽然水龙头锈死了，但下水道口还通着。
“这可是好东西！”春秀心里一阵狂喜。
有了水池，洗碗洗菜就方便多了，不用像在外面摆摊那样，还得提桶去公用水龙头接水。
“大姐，这以后咱们就在这洗菜，多方便！”兰芝也高兴坏了，伸手在水池里比划着，
“这地方虽然小了点，但正好能放咱们的咸菜缸。”
那个小隔间大概只有四五平米，黑乎乎的，但正好能当仓库用。
秋雁心里盘算着，把粮食、调料、还有备用的碗筷都堆在这里，既防潮又防盗。
“咱们得好好合计合计，这铺子怎么摆。”春秀已经在屋里比划开了，
“秋雁，你看，这柜台留着，咱们就在柜台里面放炉子，熬汤。客人来了，就在柜台上盛。”
秋雁摇摇头：“不行，柜台太高，熬汤不方便，而且万一烫着人怎么办。我看这炉子得挪到这边，”
她指着靠近小隔间的那面墙，“这边离水池近，加水方便。柜台就摆在这窗户底下，客人来了，直接在这拿咸菜、拿锅盔。”
兰芝一听，眼睛更亮了：“那桌子呢？咱们摆几张桌子？”
“嗯，先摆四张。”秋雁心里已经有了数，“两张靠墙，两张在中间。这样能坐下十六个人。要是人多，还能加凳子。”
“哇，十六个人！”兰芝倒吸一口凉气，“三姐，那以后咱们一天要卖多少份啊！”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春秀接话道，
“有了铺子，不怕风吹日晒的，肯定能多卖。我看咱们还得弄个单子，挂墙上，让人家知道咱们卖啥。”
“单子就先不用了吧，”秋雁说，“咱们就卖胡辣汤、茶叶蛋，再加个锅盔。
东西多了，备料麻烦，而且容易坏。先把这几样做好了，做出名气来再加些别的。”
姐妹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在这空荡荡的铺子里，把未来的日子描绘得有声有色。
从炉子摆在哪，到咸菜缸放哪，再到桌子怎么排，甚至连以后要是生意好了，要不要雇个人帮忙都想到了。
虽然还没开始收拾，虽然这铺子还空荡荡的，但在她们心里，这里已经是那个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小店了。
“大姐，”兰芝忽然有些感慨，“咱们真的要有自己的铺子了。”
春秀看着两个妹妹，重重地点了点头，
“嗯，对，真的要有自己的铺子了。”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红砖地上，暖洋洋的。
秋雁从兜里掏出那把铜钥匙，在手里掂了掂。
“走吧，”她说，“天不早了，咱们明天再来收拾。正好回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爹，让他也高兴高兴。”
锁上门后，姐妹三人开始往回走。
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春秀忽然说：“秋雁，我觉得咱们以后一定能行。真的。”
秋雁看着前方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嘴角微微上扬，“嗯，一定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