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会了,供销社隔壁“王记卤肉铺”的门“哗啦”一声就开了。
王大头一直在门缝里偷看,直看见赵会计走了,才穿着件油光锃亮的蓝布围裙,大步走了过来。
“哟,秋雁妹子,好久不见啊。”王大头双手抱胸,挡在摊位前,挡住了后面几个想买汤的客人的路,
“这都一个多月没见你人影了,我还以为你出啥毛病了呢,是不是在家养病啊?”
兰芝一听就不乐意了,他这话听着像是关心,实则是在咒人,刚要张嘴骂,秋雁却按住了她的手。
“托您的福,好着呢。倒是您,这铺子生意好,怎么还有空关心我一个摆摊的?”
王大头嘿嘿一笑,伸手在车子上拍了拍:“啧啧,这车子不错啊,还是全新的,我说秋雁,你这是攀上高枝了啊?
不用那破架子车了,改新的了?这得花不少钱吧?”
周围买早餐的客人听见声音,纷纷歪头看向这边。
一辆好的架子车虽然不是大件,但王大头这话里的意思,谁都凑个热闹。
秋雁不慌不忙地拿起抹布,慢条斯理地擦了擦王大头拍过的地方,
这才抬眼看着他,“王掌柜,您这话说的,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
我要是推个新车就是有问题,那您这开着铺子卖卤肉的,是不是也有啥说道啊?”
话一说完,周围凑热闹的人群里响起几声低笑。
王大头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你……你这丫头片子,怎么说话呢!我好心问问,你还咬人?”
“我是卖汤的,又不是卖肉的,不咬人。”秋雁直接把抹布往车上一搭,
“王掌柜,您要是买汤就排队,不买汤别挡着我做生意。
我这车虽然新,但拉的都是正经食材,不像有些卤肉,看着光鲜,指不定里面掺了什么下水边角料呢。”
“你胡说八道!”王大头气急败坏地吼道。
“我是不是胡说,大家心里有数。”秋雁不再理他,转头对着后面的客人笑道,
“不好意思啊各位,让这闲人耽误了一会儿,谁要加茶叶蛋?今儿个茶叶蛋免费!”
“我要!给我加一个!”
“我也要!”
食客们纷纷起哄,直接把王大头晾在了一边。
王大头看着重新热闹起来的摊位,气得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灰溜溜地转身回了铺子,嘴里还不停地骂骂咧咧。
兰芝在一旁看得解气,冲着王大头的背影做了个鬼脸:“活该!让他嘴欠!一早上嘴跟个茅坑是的!”
秋雁转头看向兰芝,笑着打趣道:“兰芝掌柜,刚才那一架吵得我嗓子都冒烟了,这卖汤的活儿还得你来。
来,给咱吆喝吆喝,让这条街都知道知道,啥才叫正宗的胡辣汤味儿!”
兰芝立马把袖子往上一撂,清了清嗓子,站在摊位前头,扯开嗓门就喊了起来。
“乡党们,快来看,快来瞧!正宗的张家肉丸胡辣汤,嘹咋咧!”
“这汤,牛大骨熬的,闻着就香!
这丸子,自家打的,咬一口满嘴香!”
“素汤两毛五,肉丸四毛,价格公道,童叟无欺!配上刚出锅的锅盔,或者是那酥脆的油条,这一顿早饭吃下去,保管你一天都精神,舒服得很!”
兰芝这一嗓子喊出来,又脆又亮,周围还没吃早饭的人都被吸引了过来。
“哟,这丫头嘴皮子挺利索啊!”
“肉丸胡辣汤?听着就香,给我来一碗素的!”
“我也要一碗肉的,多放点辣子!”
秋雁在一旁看着,笑着摇了摇头,把一碗碗热气腾腾的胡辣汤递到客人手里,浓郁的香气在深秋的清晨里飘散开来。
日头刚刚偏西,供销社门口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才刚拉长了一截,秋雁摊子上的两只大桶就已经见了底。
“收摊!”秋雁利落地把最后一块抹布拧干,看着空荡荡的摊位,长舒了一口气。
兰芝更是兴奋得脸颊通红,一边帮着收碗筷一边说:“三姐,咱们明天得多煮点,刚才好几个后来的都没买着呢!”
两人收拾停当,没急着回家,而是先去了趟供销社。
秋雁先割了一斤五花肉,那肉肥瘦相间,看着就喜人。
又特意在柜台挑了两根鲜亮的红头绳,递给兰芝。
兰芝拿着那红头绳,对着供销社的玻璃窗照了又照,笑得合不拢嘴,小心翼翼地别在了辫梢上。
回到家,张守义正坐在院子里修那把旧锄头,见两人回来,放下手里的活计,
“今儿个咋回来这么早?卖得咋样?”
“爹,卖完了!你都不知道生意有多好!”兰芝抢着回答,把手里的猪肉举的高高的,“娘,三姐还买了肉呢!”
王桂兰端着一盆刚洗好的碗从厨房出来,一眼瞧见兰芝辫梢上的红头绳,又看了看五花肉,嘴上嗔怪道:
“你这丫头,有钱就乱花!那红头绳两分钱一根,够买半斤盐了!还有这肉,前两日个才割的,今儿个又买,日子不过了?”
兰芝吐了吐舌头,笑嘻嘻地说:“娘,今儿生意好,三姐说奖励我的!”
“娘,放心吧,明天还得多做些。”秋雁一边收拾架子车一边说,“我看这天气冷,喝热汤的人多,明天肉丸和汤底都得加倍。”
晚饭桌上,热气腾腾的白菜炖粉条里加了肉,香气扑鼻。
兰芝像是想起了什么,扒了一口饭说道:“三姐,我今儿个看不少人买了汤,又跑到隔壁摊上去买锅盔、买馍。
要不咱们明天也蒸点锅盔带着?咱们也能多挣点。”
秋雁摇了摇头,夹了一筷子菜说:“不用。咱们现在摊子上又是茶叶蛋,又是胡辣汤,
光是这就够咱俩忙活的了。要是再蒸锅盔,那得起多早啊?。”
旁边的春秀把张承业往建国怀里一塞,“那个……要不我跟你们一起出摊吧?”
她坐得笔直,目光坦然地看着张守义,“爹,现在家里也没啥重活了,喂鸡有娘,喂猪有建国。
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帮把手。我是大姐,这时候不出力,难道看着你们累死累活?”
张守义夹菜的手停在半空,随即放下筷子,沉吟片刻道:
“你是大姐,家里的事你也要操心。多个人也多个帮手。”
竹青在旁边扒饭,也赶紧抬起头:“那我也去!我能收钱!”
王桂兰一筷子敲她手背上:“你去啥去,你书不念了?”
竹青瘪瘪嘴,歪头看看兰芝,两人对视一笑,又低头继续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