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雁歇了一下,准备推车回家,可脚刚沾地,一股钻心的疼就顺着小腿肚子直冲天灵盖。
她闷哼一声,额头上都是雨混合和汗,风一吹,人也凉飕飕的。
“你看看你,都这样了还逞强!”后生上前一步想扶她,
“这腿肯定伤着了,赶紧去卫生所看看!”
“我回家贴个膏药就行,不用你管!”
她说着,又试着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疼得她差点叫出声来。
腿像是被人用锯子锯开了一样,每动一下都疼得她浑身发抖。
她扶着架子车,一步一步地往前挪,每走一步,脸上就白一分。
后生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一瘸一拐、急得直跺脚:
“大妹子,你别犟了!你这腿要是废了,以后咋办?赶紧去卫生所,我背你去!”
“不用你管!”秋雁头也不回,咬着牙继续往前挪,
“这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可她嘴上这么说,脚步也越来越慢了。走了没几步,她就疼的实在撑不住了,
扶着架子车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那后生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步,也不管她愿不愿意,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你干啥!放开我!”秋雁又惊又怒,挣扎着要下来。
“别动!”那后生吼了一嗓子,“你再动,腿真废了!我送你去卫生所,这钱我出!”
他说着,也不管秋雁的挣扎,抱着她就往卫生所的方向跑。
秋雁被他抱在怀里,又急又气,可腿上的疼让她使不上劲,只能咬着牙骂:
“你个瓜怂!你放开我!我不去卫生所!我得回家!”
后生充耳不闻,抱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卫生所跑。
到了卫生所,大夫一看秋雁的腿,皱着眉问,“哎吆,咋弄的?看着像是被重物砸着了。”
“架子车砸的。”那后生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喘着粗气说,“大夫,您赶紧看看,是不是骨折了?”
大夫让秋雁躺在病床上,按了按她的腿,秋雁疼得直抽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轻微骨裂。”大夫放下手,语气严肃地说,
“得打石膏,回去躺着吧,少说也得养个把月。马上天一冷,这伤筋动骨的最难好了,你可得注意点,别乱动。”
“一个月?”秋雁眼睛瞪得溜圆,嗓音都尖了,
“大夫你开啥玩笑!一个月?地里的花生还没刨呢,红薯还在垄上埋着,眼看就要上冻了,我这躺一个月,庄稼都得烂地里了!”
大夫被她说得一愣,无奈地摇摇头:“庄稼重要还是腿重要?你这女娃娃,不要命了?”
秋雁气不打一处来,指着后生的鼻子就骂,
“都怪你!骑个破车跟投胎似的,这下好了,我腿断了,地里的活谁干?我家那一大家子人喝西北风啊?”
“还有,我这摊子也出不成了,我还怎么赚钱,骑车不看路看鬼啊!”
后生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我赔你。”
“赔?你拿啥赔?赔我地里的收成?”秋雁越说越气,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心里是又疼又着急。
大夫看不下去了,帮着打了个圆场,“行了行了,赶紧回去吧。
这小伙子也是好心,一直背着你跑上跑下的。你也别骂了,养病要紧。”
回张家庄的路上,雨小了点,风夜更硬了。
后生推着架子车,秋雁坐在车斗里,腿上盖着那件破雨衣。
车轮碾过泥泞的土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秋雁这一路就没停过嘴,
“你叫啥名?哪个村的?有没有个准数?”
“我家那玉米刚掰完,马上就刨花生,这又遇上下雨,那可是油料作物,队里还要收任务呢!”
“还有那红薯,要是冻了,就只能喂猪了,猪不吃人也得吃啊……”
“忙完了这些又得种小麦,你看看我家里这一摊子事情…”
“老话说的就没错,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后生就闷着头推车,一声不吭的听着秋雁数落。
等到了张家庄口,天已经黑透了。
王桂兰正站在村口张望,手里拿着个手电筒,见架子车晃晃悠悠地过来,忙迎了上去:
“秋雁,咋才回来?这雨下得……哎哟,这腿是咋了?”
手电筒的光照在秋雁打着石膏的腿上,王桂兰的手一抖,差点没拿住。
“这是咋弄的?谁干的?”王桂兰的声音也尖利起来,一把就拽着后生的胳膊,
“是不是你?你把我闺女咋了?”
“娘,你松手,听我说……”秋雁想拦,可腿疼得使不上劲。
后生也不躲,任由王桂兰拽着,脸涨得通红,大声说道:
“大娘,是我。我叫张红军,家就在镇上。是我骑车不小心,撞了大妹子。大夫说了,是轻微骨裂,养养就好。”
“都骨裂了还养养就好?你说得轻巧!”王桂兰气的一巴掌拍后生胳膊上,
“我闺女还没嫁人!这腿要是废了,我跟你没完!”
“大娘,您放心,她的腿我肯定负责到底。”
张红军深吸一口气,看着秋雁,又看了看王桂兰,
“还有,我知道地里忙。明天……明天开始我去地里,帮忙把花生刨了,把红薯收了。我不走,干完活我再走。”
秋雁愣住了,王桂兰也愣住了。
雨后的夜风里,张红军的话掷地有声,带着一股子愣头青的憨直和倔强。
秋雁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湿透、满脸愧疚的后生,没好气的说:
“你爱来不来。一会把你家地址写下来。”
张红军愣了一下:“地址……写地址干啥?”
“你撞了我,耽误我一个月不能出摊,不该赔钱?”秋雁瞪了他一眼,
“还有,地里花生刨不完,红薯烂了,那都是钱。你要是明天不来,我去哪找你!。”
张红军张了张嘴,想说“我又不是故意的”,可看着秋雁打着石膏的腿,到底没说出来。
他点了点头:“行,你算算要赔多少,地址我一会也写下来。”
他松开架子车的把手,对着王桂兰鞠了一躬:“大娘,麻烦您指个路,我把大妹子送回家。”
王桂兰松开了手,狐疑的打量着这个叫张红军的后生,又看了看坐在车上不说话的秋雁,叹了口气:
“走吧,就在前头那个巷子拐进去,最里面那家。”
地里的活暂时是有着落了,可这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