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皱了皱眉,显然开始认真起来了。他的速度忽然快了数倍,陈阡阡的眼睛根本跟不上,只能凭那股劲儿的流动去感知他的位置。左边,不对,右边
利爪从她肩头划过,校服被撕裂,皮肉翻开的剧痛让她闷哼了一声。她咬着牙忍着疼,回身又是狠狠一推,将那只东西逼退了几步。
还不够。
她伤害不了它分毫!
陈阡阡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快速消耗,那股劲儿越来越稀薄,而那只东西显然还没有用全力。
她在战斗间隙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那个人,死了,脖子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歪着,血还在慢慢地从伤口里渗出来。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多大年纪,家里还有什么人。但此刻胸腔里翻涌的除了恐惧,还有一种滚烫的、灼烧般的愤怒。
她要把这个东西打死,为了那个已经逝去的无辜人报仇。
“住手!”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天台入口处传来。
下意识地偏头去看,一道高大的黑影已经掠过了她身侧,以一种她完全无法捕捉的速度插入了她和那只东西之间。
那个人很高,身材魁梧,面容粗犷,身上穿着一件深色的短褂,裸露的手臂上布满了旧疤痕
他的手扣在那只东西的后颈上,像拎小鸡一样把它从地面提了起来。
“苍梧。”那个高大的男人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厌烦,“终于找到你了。”
叫苍梧的少年被掐着后颈悬在半空,脸上没有任何惧色,反而露出一个近乎天真的笑容:“池年大人,又见面了。”
池年的手收紧了几分。
陈阡阡攥着肩头的伤口,血液从指缝间渗出来,她警惕地盯着面前这个高大的陌生人,不确定他到底是敌是友。
但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劲儿浓烈得可怕,像一座随时会喷发的火山,跟她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紧接着,又有几道身影从天台各处落下来,有男有女,衣着各异,但每一个人身上都带着那种让阡阡本能警觉的力量感。
“处理完了就走。”池年把苍梧往地上一扔,语气淡漠得像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垃圾,“别留下痕迹。”
“等等。”陈阡阡开口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还是说了出来。
池年转过头看她,那双深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像在看一件碍事的物件。
“这个人杀了人。”阡阡指了指地上的尸体,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们不能把他带走,要把它交给警察。”
池年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嗤笑了一声。
“食人族吃人,跟你们人类吃饭一样。”他语气平淡,“没有人有立场阻止他这么做。”
陈阡阡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那警察呢?”
她一字一顿地说,眼眶发红但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他吃的是人类,同为人类,为了死去同类报仇,没有立场阻止他的只有你们,你们同样没有立场阻止我们才对。”
池年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不是惊讶,更像是意外于一个人类小孩敢这么跟他说话。
“而且,那些死去的人怎么办?”陈阡阡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她指了指地上的尸体,
“他们也有家人,也有朋友,他们的命不是你们一句‘吃饭’就能轻飘飘带过去的。你说他没有错,那错的是谁?是那些被吃的人吗?是他们不该出现在这里吗?”
空气沉默了几秒。
池年看着她,像在看一个吵闹的虫子。
“会有人处理。”他终于开口,语气里没有任何温度,“这不归我管。”
然后他朝陈阡阡迈了一步。
陈阡阡本能地后退,但她伤了,灵力也耗得差不多了,在那个男人面前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池年抬手,速度不快,甚至算得上漫不经心,但那掌风压下来的时候,阡阡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朝她倾斜。
她咬牙调动体内最后一丝力量,在身前凝出一道薄薄的屏障。
那道屏障挡住了池年的掌风零点几秒。
池年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感觉到了。
这个人类女孩身上散发出来的灵力波动微弱得几乎不可感知,如果不是她主动出手,他甚至不会察觉到她体内有灵力存在。
这不可能,理论上任何生命体都有灵,无法做到完全掩盖,尤其是像她这样的普通人。
他的掌劲忽然加重,那道薄薄的屏障应声而碎,阡阡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后脑撞在墙壁上,意识在剧烈的震荡中迅速模糊。
在她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她听见池年的声音,像是在跟身边的人说话。
“带走。”
然后一切都沉入了无声的黑暗。
陈阡阡是被书页翻动的声音吵醒的。
不,不完全是声音。
是那股劲儿。她闭着眼睛就能感觉到,周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其浓烈却又异常平和的灵,像温热的水流从四面八方包裹着她,让她肩头的伤口都在隐隐发痒,像是在愈合。
她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书架。
高得几乎看不到顶的书架,深色的木料散发着陈旧的香气,一排排古籍整齐地码放着,有些书脊上的字她认都不认识。
光线从头顶某个看不见的源头洒下来,柔和得像下午三点的阳光。
她躺在一张宽大的矮榻上,身下铺着柔软的垫子,肩头的伤口被人细心地包扎过了,白色的绷带缠得整整齐齐。
陈阡阡几乎是本能地弹坐起来,警惕地环顾四周。
藏书阁深处有一张长桌,桌面上摊开着几本泛黄的书卷,一盏琉璃灯在桌角静静地亮着。桌边坐着两个人。
不,两个……她不知道该叫他们什么。
其中一个看起来像是个五六岁的小孩,蓝色头发,面容精致得不像真人,穿着一件宽大的浅色长袍,脚悬在椅子下面够不着地,正捧着一本比他脸还大的书翻看。
但阡阡看了一眼就觉得不对,那个孩子的眼神沉稳到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程度。
另一个是个老头,满脸褶子堆得像核桃壳,头发稀疏得可怜,偏偏还扎了个冲天小辫,身上穿着一件五颜六色的褂子,整个人看起来像从年画上撕下来的老顽童。
他正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手里抓着一把瓜子,磕得咔咔响。
陈阡阡一坐起来,老头的眼睛就亮了。
“醒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