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再给陈阡阡一次机会,她一定不会在今晚出门的。
……
陈阡阡拎着一袋刚买的零食,踩着小区楼道里忽明忽暗的声控灯往上爬。她家住十二楼,电梯坏了三天还没修好,物业说是缺零件,鬼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声控灯在八楼灭了一次,她跺了跺脚,灯光重新亮起来,照亮了转角处墙上用粉笔画的歪歪扭扭的小人。阡阡瞥了一眼,继续往上走。
她今年十四岁,刚上初二。
有一件事让她从来不敢跟任何人提起从她有记忆开始,她就能感觉到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在身边流动。
像风,又不完全是风。像温度,又不完全是温度。
她管那叫“那股劲儿”。
那股劲儿有时候浓得像粥,有时候淡得像水,她说不准规律,但能隐约试着去拨动它。
小时候她试过让遥控器凭空挪动几厘米,成功了,吓得她好几天没睡好觉,生怕自己是什么怪物。
后来她学乖了,再也不做这种危险的事,只是偶尔感知一下那股劲儿的存在,像确认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
十二楼到了。
阡阡掏出钥匙正准备开门,忽然顿住了。
那股劲儿不对。
浓烈得异乎寻常,从楼顶方向倾泻下来,夹杂着某种她从未感知过的气息。
像铁锈,又像屠宰场里那种让人本能反胃的味道。
她皱眉看了看自家大门,又抬头看向通往天台的楼梯。
不该管闲事的。
可她管不住自己的腿。
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阡阡放轻脚步往楼上走,那股腥味越来越重,那股劲儿越来越乱,像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搅动着空气中的某种力量,让她的感知像被揉皱的纸一样难受。
天台的门虚掩着。
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是那种老式声控灯快要熄灭时发出的暗淡橘色。阡阡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门推开一条缝。
她看见了。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地暗色的液体,然后是人不,不完全是人的形状。
一个人仰面倒在杂物堆旁边,身体保持着一种不自然的扭曲姿态,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涣散。
而那个东西正蹲在尸体旁边。
它的体型大概相当于一只大型犬,但形态不像任何她见过的动物。
灰黑色的皮毛在黯淡的光线下泛着不健康的光泽,四肢修长得过分,指节分明的前爪正扣在尸体的肩头,头部埋在那个人的颈窝处。
陈阡阡阡听见了咀嚼声。
湿漉漉的,细碎的,像啃咬生肉时骨头与牙齿摩擦发出的咯吱声。
她的胃猛地翻涌上来,酸液冲到喉咙口,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跑。她要跑。
可声控灯在她后退的那一步猛地亮了起来,白炽灯刺目的光线瞬间照亮了整个天台。
那个东西抬起了头。
陈阡阡终于看清了它的脸,准确地说,它有一张近似于人类的面孔,但五官扭曲得像是被揉捏过的泥塑,嘴角还挂着新鲜的暗红色痕迹,眼睛是浑浊的琥珀色,竖瞳在灯光下猛地收缩。
它盯着她。
陈阡阡盯着它。
时间在那几秒里仿佛静止了。阡阡听见自己心脏疯狂撞击胸腔的声音,听见血液在耳膜里轰隆作响,听见那只东西喉咙里发出的低沉嘶鸣。
然后它动了。
以一种近乎诡异的速度站直了身体。
不,不对,它在变形。那具扭曲的躯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重新捏塑,灰黑色的皮毛褪去,四肢缩短,躯干拉长,几秒之间,一个少年模样的人站在了尸体的旁边。
他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面容清秀,皮肤苍白,黑色短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前,身上穿着一件破旧的深色卫衣,袖口还沾着没擦干净的血迹。
如果不是地上的尸体和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阡阡几乎会以为自己刚才产生了幻觉。
“你看见了。”少年开口,声音不大,甚至算得上好听,但语气里没有任何感情,“你不该看见的。”
阡阡的后背已经抵在了门框上,她的手死死攥着零食袋的提手,塑料袋在她指间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想说话,想尖叫,想转身就跑,但所有的反应都被恐惧压在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短促的、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少年歪了歪头看她,琥珀色的竖瞳里映出她惨白的脸,然后他笑了。
那不是一个友善的笑容。
“抱歉。”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不能让你活着离开。”
他朝她迈出一步。
那一瞬间,陈阡阡身体里某种本能的开关被猛地按下。恐惧依然在,但恐惧之下有什么东西苏醒了,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突然反弹,把所有混乱的情绪全部弹飞。
她不是那个会站在原地等死的人。
猛地蹲下身,那只东西的利爪从她头顶掠过,削掉了她几缕头发。
她来不及看那些发丝飘落的方向,单手撑地翻身滚向一边,零食袋从手里飞出去,薯片和饼干撒了一地。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本能地去抓空气中那股浓烈的劲儿,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一样,拼命地拽、拧、推。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她掌心涌出,狠狠地撞在那只东西的侧腰上。
它被撞得趔趄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能还手,琥珀色的竖瞳里闪过一丝诧异。
“你——”它的话没说完第二击已经来了。
她没有学过任何格斗技巧,不知道该怎么打架,更不知道怎么用那股劲儿去攻击一个吃人的怪物。
但她知道一件事,她要活着,她不能让这个东西继续去害别人。
那股劲儿在她体内翻涌,像是感受到了她的情绪,变得躁动而强大。她握紧拳头,将所有能调动的力量凝聚在指间,朝那个东西的方向狠狠一挥。
一道无形的刃从她掌心劈出,将水泥地面划出一道浅浅的裂痕,堪堪擦过那只东西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