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啦!”
他“啪”地把瓜子往桌上一拍,整个人像装了弹簧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蹿到陈阡阡面前,那张皱巴巴的脸凑得极近,近到能看清他鼻头上的一颗痣。
“小丫头睡得可真久,我和老君等了你三个时辰!”
陈阡阡猛地往后缩,后背撞上了书架,几本书从头顶掉下来砸在地上,发出闷响。
她没去管那些书,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的老头,又飞快地扫了一眼远处那个被称为“老君”的蓝发小孩,脑子里飞速运转。
这是哪儿?这些人是谁?那个叫池年的男人把她怎么了?那个吃人的东西呢?还有……那个死去的人。
死亡的画面像一根针扎进她的脑海,她攥紧了身下的垫子,指节泛白。
“鸠老。”一个温和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那个蓝发小孩放下了手中的书,从椅子上跳下来,然后不紧不慢地朝阡阡走过来。他的脚步很轻,表情很淡,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放松下来的温和。
“你吓到她了。”老君走到鸠老身边,伸手拍了拍老头的胳膊。
鸠老挠了挠头,咧嘴笑了笑:“我这不是高兴嘛,好久没见过新面孔了。”
阡阡没有放松警惕。
她的手指在暗中攥紧了,试着去感知空气中的灵。
她还能感觉到,但那种感觉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这里的灵太浓了,浓到她以前的“感知”在这里就像用杯子去舀海水,到处都是,反而让她不知道该抓哪一处。
“你是谁?”阡阡开口了,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这是哪儿?”
老君看着她,微微弯了弯嘴角。那个笑容不大,但意外地让人安心。
“我叫老君。”他说,声音不大不小,语速不快不慢,“这里是妖灵会馆下属的一处藏书阁,在我的灵质空间内部。你不用害怕,没有人会伤害你。”
阡阡皱了皱眉。灵质空间?妖灵会馆?这些词她一个都没听过。
她想起昏迷前池年说的那句“带走”,想起那个高大的男人漫不经心的眼神和毫不在意的语气,想起地上那个再也起不来的人。
“池年呢?”她问。
老君眨了眨眼:“池年把你送到我这里就走了。他不喜欢和人类打交道,这你是知道的。”
阡阡抿了抿唇。
她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前不久她还在想明天上学要带什么书,现在她在一个陌生老头和一个看不出年龄的蓝发小孩面前,被告知“她是知道的”。
“我不知道。”
阡阡说,语气比刚才硬了一些,“我不知道池年是谁,不知道你们是谁,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我只知道今天晚上有一个人被杀了,死在我面前,而你们的人说那只是‘吃饭’。”
说到最后一句,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鸠老的笑脸僵了一瞬,他下意识地去看老君。老君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表情里多了一些阡阡看不太懂的东西。
“你说得对。”老君说,“你应该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在阡阡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鸠老也难得安静地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不再嗑瓜子,而是用一种阡阡没见过的认真表情看着她。
老君开始说。
他说,这个世界除了人类,还有妖精。妖精和人类共存了数千年,但随着人类工业文明的发展,自然环境发生了剧变,灵质也就是阡阡口中的“那股劲儿”变得越来越稀薄,许多妖精被迫离开原本栖息的家园,融入人类城市,隐藏身份生活。
他说,为了维持人类与妖精之间的和平,妖灵会馆被建立起来。
会馆要求所有在人类社会生活的妖精遵守法则,不得杀害同类,不得在人类面前暴露身份。但妖精群体内部存在不同立场,一部分妖精对人类侵占家园怀有仇恨,另一部分则主张和平共存。
他说,池年是会馆的执行者之一,负责处理那些违反法则的妖精。
食人族苍梧就是其中一例,但苍梧犯的并不是“吃人”这条,因为会馆的法则是“不得杀害同类”,而人类不是妖精的同类。食人族以人类为食,这在他们看来和人类吃牲畜没有本质区别,会馆没有立场去“禁止”。
“但会馆也不允许食人族随意捕食人类。”老君说,语气平静
“这会引起人类社会的动荡,最终受害的是所有隐藏在城市里的妖精。所以食人族的捕食行为被严格限制在特定范围内,并且会馆会安排后续的‘清理’工作,让失踪人口事件看起来像是普通的案件或意外。池年今天去处理苍梧,就是因为他在未经允许的区域内行动了。”
陈阡阡听着,手指越攥越紧。
那个死去的人,在这些人眼里,不是一个有名字、有家人、有故事的人,只是一个需要被“处理”的麻烦。会有人去善后,伪造现场,编造死因,让一切看起来合理,然后世界照常运转。
“那死去的那些人呢?”陈阡阡问,声音很低,“他们算什么?算……饲料?”
鸠老的表情变了变,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老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没有愧疚,没有辩驳,只有一种安静的、近乎悲悯的注视。
“我明白你的愤怒。”老君说,“但愤怒改变不了任何事。”
陈阡阡没有说话。
老君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向了她最关心的问题,她为什么会被带到这里。
“池年把你送过来,是因为他发现了一件他无法理解的事。”
老君说,语气重新变得平和。
“他发现,你的灵几乎无法被感知。”
陈阡阡抬起头看他。
“理论上来讲,这是不可能的。”老君说,“任何生命体都有自己的灵,无论是人类还是妖精,灵都会自然地向外界发散,只是强度不同。但你的灵……怎么说呢,像是一盏被罩在厚布里的灯,外人几乎看不到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