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闹,别说是好感,连最后一点人情味都要耗尽了。
围观群众中,方玲气得脸颊鼓鼓囊囊,像只河豚。
她指着屋里,愤愤不平:“太过分了!那泡尿明明是她自己干的,饭也是她不想吃。”
“现在倒好,颠倒黑白,把黑锅扣在红缨姐头上。”
“我忍不了这口气,我要进去揭穿她!”
说着,方就要往里冲。
方秦伸手一拦,眼神淡漠:“省省吧。”
“你红缨姐又不是三岁小孩,能被这种低级谎言骗得团团转?”
“等着看好戏就行。”
“昨晚可是几百双眼睛盯着, 藏不住。”
话音未落,卧室门口的哭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周围邻里七嘴八舌的议论声。
那声音里的嘲讽与不满,几乎要溢出来。
胡金花站在旁边,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恨不得当场发作。
方秦心里清楚,贾张氏这套戏码,目的只有一个。
利用舆论压力,逼迫众人妥协。
她的算盘打得响:只要闹得足够大,大家烦了、累了,自然就会放了她儿子贾东旭。
让她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回来尽孝。
可惜,大众不是傻子。
法律更不是任人揉捏的面团。
凭几句哭诉就想翻案,简直是痴人说梦。
李红缨话锋一转,直接掐灭了对方那点微不足道的念想。
训诫过后,不过是让人换了张凉席。
其余琐事,一切如旧,按部就班。
方秦在院外驻足片刻,瞥见clock指针指向了打卡时间,便不再逗留。
临走前,又对着方玲嘱咐了几句琐碎家常。
跨上那辆二八大杠,车轮碾过青砖,驶出四合院的大门。
如今院里少了聋老太太的威压,许富贵一家也搬了空屋。
易家这块硬骨头,眼看就要被彻底驯服。
贾家和何家的情形大同小异,掀不起半点波澜。
只盼着他们早点收拾铺盖卷滚蛋,还清净给大伙。
随着这几户人家逐渐边缘化,整座院子的气氛都沉了下来。
方秦的心思也从这些家长里短的泥潭中抽离出来。
他直奔分局,半路顺道买了份早餐递给白玲。
随后便带着罗勇指派的那支精锐小队,缩进角落会议室。
会议结束,众人领命散去,各自奔赴任务一线。
……
两天光阴飞逝。
方秦带着人手,像幽灵般在魏樯商会外围徘徊。
之前的暗哨早已暴露,自然全部撤回。
与此同时,一辆黄包车晃晃悠悠地停在湖广会馆门前。
车夫眼神飘忽,并未关注那些进出大门的名流雅士。
目光死死盯着墙根角落。
那里有个不起眼的飞鸟标记。
确认信号无误,车夫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随即装作若无其事,拉着车疾驰而去。
几公里外,一处隐蔽仓库内。
一只白鸽扑棱着翅膀落下,坠入杂乱的庭院。
屋内人闻声而出,迅速取下鸽腿上的密信。
脚步匆匆,身影消失在门后。
“老板,新情报。”
来人将信笺双手奉上,态度恭敬至极。
端坐在主位上的‘候鸟’接过纸条。
布满褶皱的面庞上,嘴角微微上扬。
“鱼儿咬钩了。”
“让胡莽立刻动手,把人给我绑回来。”
扫了一眼内容,随手便将信件投入火炉。
纸灰瞬间化为乌有。
“得令!”
下属毫不迟疑,转身退出房间。
……
另一边,方秦正惬意地靠在摊位旁,享受着片刻宁静。
分局内,却有人找上了门。
来者是个女人。
接待她的是前台白玲。
“您刚才说,这套西装是方秦先生定制的?”
“至于这点小事,何必劳你大驾亲至?”
“吩咐伙计递个口信,我们自己上门取便是。”
目光触及那道身影,白玲眼底掠过一丝惊艳。
眼前这女子,当真是祸水级别的 。
既媚且妖,风情万种。
虽看着年纪尚轻,许是比自己还要小上两岁,但那股子成熟的风韵,却是她望尘莫及的。
若再经岁月沉淀几分。
只怕更要勾魂摄魄。
“你们……”
闻言,陈雪茹眉心微蹙,神色不悦。
“容我自我引荐一下。”
“在下白玲,乃是方秦的同事。”
“他此刻正于内室办公。”
话音未落,白玲便欲伸手去接随从捧着的衣物。
然而那随从只消瞥见自家主子的眼色,脚步便是一个趔趄,极其自然地后退半步。
堪堪避开那只伸来的手。
“原来是白同志啊!”
“既然如此,我也报个家门,我叫陈雪茹。”
“家中开有‘陈氏绸缎店’一家。”
陈雪茹笑意盈盈地寒暄过后,随即话锋一转:“这套行头,乃是方秦在我店里定制的。”
“由我亲手交予他,方显郑重。”
白玲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眼中的敌意,只得悻悻收回手,坐回原位。
脸上却挂着笑:“陈 今日怕是白跑一趟了。”
“方秦同志出外勤,向来晚归。”
“眼下还未过午时,劝你还是改日再来。”
“或者,将衣服留下,我自会转交给他。”
陈雪茹暗自懊恼时机不对,面上却不显,依旧笑得得体:“倒也不必。”
“毕竟这两套衣裳价值不菲。”
“若有半点闪失,我怕难向他交代。”
顿了顿,她状似无意地问道:“对了,白玲同志,可知方秦家住何处?”
“既然他在警局任职,不如直接送货上门。”
白玲面色骤冷,沉声道:“你要去他家?”
陈雪茹眉梢微挑,露出一丝得意:“怎么?有所不便?”
白玲语气渐硬:“陈 ,我心里清楚你打的什么算盘。”
“但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
“方秦身为公职人员,身披警服,他的私人住址,最好莫要打听。”
“免得惹人非议,徒生误会。”
陈雪茹眉头紧锁,语气不善:“这是什么意思?”
“是在怀疑我别有用心?”
白玲轻嗤一声:“陈 ,我不明你哪来的敌意。”
“我只是陈述事实。”
“既为送衣而来,便莫要多问。”
“此举对你并无益处。”
“我是不会说的。”
白玲那一记冷眼,看得陈雪茹心头火起。
身为女人,直觉往往比理智更敏锐。
从撞见白玲的那一秒,不安的种子便已生根。
得知方秦竟与这女人同处一室时,警钟更是轰鸣作响。
此刻面对那番推拒,谜底早已揭晓。
“既然如此,便不劳白警官费心。”
陈雪茹挺直腰杆,语气不卑不亢。
“我的去向,自有分寸。”
“不必多言。”
“我们走。”
既然留在此处只会徒增尴尬,倒不如先寻着方秦的踪迹要紧。
与其在这里听这些酸言醋语,不如直接行动来得实在。
看着对方扭身离去的背影,白玲眸光微沉。
楼下传来窸窣声响,只见那人刚踏出大楼,便拉着旁人急切打听。
显然,方才的敲打并未奏效。
这份笃定,让白玲原本平静的心绪泛起一丝烦躁。
南锣鼓巷方向,脚步未停。
陈雪茹压根没把白玲的话放在心上。
几句询问之下,方秦的地址便已落入掌中。
阴霾散去,心情随之明朗。
身后的阿福却有些坐立难安。
他眉头紧锁,压低声音嘀咕:
“ ,您这是何苦?”
“南锣巷子远路长。”
“姑娘家独自去男人住处,传出去像什么话?”
陈雪茹侧目瞥去,神色淡然:
“这话,是你家老爷教的?”
“今日出来,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若嫌麻烦,将东西交给小莲,你现在便可回府。”
阿福苦笑连连,满脸为难:
“ ,小的哪敢退缩?”
“老爷命我贴身护卫。”
“北平虽渐趋安稳,但人心难测,不可大意啊。”
陈雪茹眉梢一挑,语气转冷:
“既如此,就少说废话。”
“去叫辆三轮,别耽误时间。”
“我没空听你讲大道理。”
阿福只得喟叹一声,快步走向路口拦车。
心中暗自叫苦。
自家这位大 真是魔怔了。
出身名门,容貌出众,为何要倒贴一个巡警?
还没过明路,就急着往男方家里跑。
这等姿态,简直是在求着人家娶进门。
若是被老爷知晓,只怕又是一场雷霆之怒。
若非预知是这般苦差事,他断然不会踏足此地。
——
陈雪茹指尖轻触斑驳的砖墙,目光在那块褪色的门牌上停留片刻,随即从黄包车轱辘旁轻巧落地。
裙摆拂过尘土,未染半分污渍。
“到了。”
阿福忙不迭地应声,双手将提着的手提盒递到小莲手中,自己则侧身让路,目光低垂,不敢越雷池半步。
四合院的大门半掩,周遭巷弄里正上演着市井百态。
待看清来人容貌,周遭的嘈杂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骤然掐断。
无数道视线如针芒般刺来,惊愕、贪婪、揣测交织成网。
在这平民窟里打滚的居民们,何曾见过这等姿色?
那女子眉眼如画,气质清冷中透着贵气,身后更有一名干练丫鬟随行。
这排场,莫说寻常工人,便是厂长老太太见了也要低头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