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玲不解:“你如何断定幕后之人会现身?”
方秦侧头,目光如炬:“魏樯手中还有牌吗?”
“桃园组已被连根拔起。”
“潜伏特务亦清理殆尽。”
“若想动我,他需调兵遣将。”
“这就意味着,他的上级必须介入。”
罗勇瞳孔微缩,瞬间领悟:“你是说,他会为了杀你,亲自调动资源?”
“甚至,那个隐藏极深的上线,可能会在此时浮出水面。”
方秦唇角微扬,顺势点头。
“没错。”
他语气轻缓,却透着股笃定。
“桃园行动组成立这么久,连个像样的案子都没破过。”
“若是那蒋光头知晓这消息,怕是要气得吐血。”
“能保住 就烧高香了,哪还敢继续带队?”
罗勇与白玲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认同。
办公室内一时寂静无声。
良久,白玲打破了沉默。
声音里藏着掩饰不住的忧虑。
“如此一来,你的处境便更凶险了。”
她蹙眉道:
“魏樯出手,至少还有迹可循。”
“可若换作旁人……”
“你千万要留神。”
方秦眸光骤冷,转瞬又化作温和笑意。
他看向白玲,语调轻松:
“多虑了。”
“我向来惜命得很。”
“既然他们设下陷阱,我又岂会坐以待毙?”
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看向罗勇:
“罗局,我需要一支精锐小队。”
“我要让魏樯骑虎难下,进退维谷。”
罗勇没有丝毫犹豫。
“准了。”
“我会抽调最强战力给你。”
他神色凝重,一字一顿:
“查不查到上线暂且不论。”
“首要之务,是护你周全。”
方秦重重颔首。
——
刚踏出办公室门槛。
白玲便忍不住追问。
“你是不是早就料到魏樯会来?”
方秦侧过头,笑得玩味。
“别捧杀我。”
“我没那么神通广大。”
白玲不信。
“若非先知,怎敢断定他会主动请君入瓮?”
方秦咧嘴一笑,眼底闪过狡黠。
“这有何难?”
“他不来找我,我便去找他。”
“昨日我已安排齐拉拉等人,大张旗鼓地在商会附近晃悠。”
“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想去哪便去哪。”
“即便他按兵不动,我也会找茬逼他现身。”
白玲停下脚步。
深深凝视着他。
“既早有谋划。”
“为何瞒着我?”
方秦身形一僵。
对上那双含情又担忧的眼眸。
心头莫名发虚。
下意识偏过头去。
“那时只是初步构想。”
“没料到魏樯如此沉不住气。”
“今日竟真亲自上门。”
“我也被打乱了阵脚。”
白玲望着他躲闪的眼神。
虽未全信,却也不忍苛责。
只是心中那份牵挂愈发浓重。
不知从何时起。
只要方秦卷入危险任务。
她便不由自主地揪心。
这般情形,前所未有。
她轻声问道:
“如今可有万全之策?”
方秦耸耸肩。
云淡风轻:
“世间哪有绝对稳妥的计划?”
“不过是见招拆招罢了。”
方秦目光微沉,语调压低:“这段日子别回老屋,直接住集体宿舍。”
白玲眉头紧锁,眼底掠过一丝不安:“魏樯既然已经起了疑心,行事必定更加疯狂。
他动不了我,转而攻击我们身边的软肋也是极有可能的。”
“小玲那边怎么办?”
她追问,“对方既然针对我,必然也查到了孩子的存在。
我必须时刻盯着,若是我在身边,或许还能护得住她。”
方秦立刻摆手否决,神色坚决:“放心,我会安排妥当。”
“上次吃过亏后,那丫头警觉性高了不少。”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以目前的局势,那些特务为了掩人耳目,绝不敢对一个小女孩轻举妄动,风险太大。”
这并非盲目自信,而是基于对北平当下治安环境的判断。
随着军管措施深入,全城人口排查如铁网般收紧。
各街道社区建立起严密的联防机制,任何风吹草动都难逃耳目。
特务们的核心任务是颠覆政权,针对的是像他们这样的高价值目标。
若将宝贵的人力浪费在无关紧要的平民身上,无异于自断臂膀,高层绝不会允许这种低效行为。
进城之初,北平潜伏的特务数量高达数万,如今经过多轮清洗,能幸存至今的都是深藏不露的精英分子。
保密局惜才如命,绝不会随意挥霍这些筹码。
况且,若此时对年幼的方玲动手,只会彻底激怒方秦,逼他狗急跳墙。
换作任何人,都会选择更稳妥的策略。
——
白玲沉默片刻,终是妥协:“既如此,那就依你。
但你自己务必当心。”
当心?
方秦岂会拿性命开玩笑。
他还想好好活着,绝不轻易涉险。
“心中有数,晚上回去我会跟孩子交代清楚。”
见他不肯松口,白玲不再多言。
——
夜幕降临,方 踏入家门,中院方向便传来一阵嘈杂喧闹声。
伴随着贾张氏尖锐刻薄的咒骂,气氛显得格外压抑。
待弄清原委,方秦心中暗自冷笑。
“哥,你也看见了,贾张氏这人真是恶心透顶。”
“平日替她递饭,遭了顿毒骂。”
“如今无人问津,倒嫌日子苦。”
“这般德行,饿死才算解脱。”
方玲耳畔回荡着这些刻薄议论,心头火气直窜。
“今日可曾有人送膳?”
“胡氏没去?”
方秦随口探问。
“去了。”
“因嫌弃伙食寒酸,胡氏当场端起盘子折返。”
“事已至此,还挑三拣四。”
“真渴死,也是自作自受。”
方玲唇角勾起一抹鄙夷的弧度。
“此刻那处,还有旁人驻足?”
“怎地隐约听见喧哗?”
方秦侧首望向中院方向。
“莫管闲事,不过是些看客起哄。”
“方才还指着鼻子骂胡氏冷漠。”
“一让她们给贾家老母送食,瞬间集体哑火。”
方玲话语间,忽觉视线中少了白玲的身影。
遂问道:“白玲姐呢?今日又留宿单位?”
方秦颔首应道:“不错,局内事务繁重。”
“她近日恐难归家。”
“你也收收心,这段时间务必收敛行踪。”
“勿要随意外出。”
“兄长近期擒获数名特务,那些家伙恨我入骨。”
话音未落,方玲便打断施法:“晓得,你怕他们拿我做筹码胁迫你。”
“宽心便是,眼下我正协助红缨姐处理公务。”
“活动范围固定,不出所料。”
“谅他们也寻不到机会对我下手。”
闻言,方秦神色稍缓。
“既如此便好。”
“另提醒一句,贾家烂摊子切莫插手。”
“其生死荣辱,与我等毫无瓜葛。”
“免得惹祸上身,徒增麻烦。”
方玲乖巧应诺。
方秦目光投向贾宅深处,眼底掠过一丝冷笑。
不过两日光景。
便已显疲态。
若时日长久,这两户人家必生龃龉。
此前他故意将贾张氏推至易忠海夫妇面前,本就是为了挑拨离间。
如今易忠海骨折未愈,起居饮食全赖胡氏照料。
伺候一人尚属勉强。
毕竟夫妻一场。
但若加上一个无理取闹的贾张氏,局面便截然不同。
哪怕情谊再深,也经不起这般消耗。
终会分崩离析。
方秦洗漱完毕,正欲掩门歇息,却见杨瑞华一行人捂着口鼻,从中院狼狈退回。
众人面色凝重,满是厌恶之色。
“天哪……这贾老太太,竟腌臜至此。”
前院门边,方秦立在那儿,听墙根底下的动静。
几个邻居扎堆闲聊,唾沫星子横飞,语气里透着一股子看热闹的凉薄。
“真没眼看,为了这点气,连裤子都顾不上穿,直接撒一床。”
“晦气,太晦气了,谁愿意沾这脏东西。”
“也是她自作自受,还指望胡家媳妇惯着她呢,这下好了,只能自己硬扛。”
“贾张氏怕是脑子进水了,以为街道指派人照看,就得当祖宗供着?”
“管她怎么想,反正苦头是自己咽。”
……
这些闲言碎语钻进耳朵,方秦心里跟明镜似的。
那贾张氏竟把尿撒在了自家被褥上,这种操作,简直刷新了他对人性底线的认知。
那可是睡觉的地方啊。
往后这床铺还能不能待人了?
纯属给自己找不痛快。
方秦对此嗤之以鼻,懒得掺和。
他住的是前院,只要房门紧闭,中院那点嘈杂声根本传不过来,耳根清净得很。
然而,事态的发展往往出人意料。
次日清晨,风向变了。
不知是哪路神仙通风报信,李红缨一大早就火急火燎地赶到了院子。
此时的贾张氏,正趴在床边嚎啕大哭,声泪俱下。
她指控的对象,正是胡金花和全院住户。
理由更是荒谬至极:说众人不仅断粮饿肚子,连大小便都不肯伺候,甚至暗示有人故意羞辱她。
“这张寡妇,手段确实毒辣。”
“消息灵通得很,这么快就搬出了救兵。”
方秦冷眼旁观,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贾张氏那点小心思,玩弄权术可以,但用在正道上就是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