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猛地一顿,李红缨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全走了?究竟出了什么事?”
随行的街道干事们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还是凑热闹看热闹的杨瑞华挤过来,压低声音透了底。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方玲听得直撇嘴,满脸鄙夷:“早就说那帮人不是善茬。
前天红缨姐把话说得那么明白,他们反倒到处污蔑我哥。
真是作死,哼……算他们跑得快,不然让我哥抓个正着,看怎么收拾他们。”
……
李红缨抬手示意噤声:“小玲,这种话不能乱讲。”
她心里明镜似的。
对这群人来说,眼见为实是他们的逻辑闭环。
外人解释再多,也抵不过他们心中那点狭隘的偏见。
这也侧面折射出当下公信力的尴尬处境。
不过,住户搬走也好,省得日后滋生更多事端。
她的职责本就是维持片区安宁,少些纷争,日子就能太平些。
想必经历了这一连串 ,往后这四合院也该消停一阵子了。
推开易家的大门,易忠海眉头紧锁,误以为李红缨又来寻晦气。
前番折戟,易忠海如今行事格外审慎。
面对李红缨关于照顾贾张氏的嘱托,众人虽面露迟疑,终究还是点头应下。
并非真心情愿,而是畏惧。
生怕半句推脱,便在那位领导心中烙下不良印象。
一名工作人员送客归来,趁势凑近李红缨耳畔低语:
“主任,院里还有个何雨水。”
“年岁不过三载,此事亦需定夺。”
此言一出,杨瑞华心头猛地一跳。
李红缨目光微转,笑意温和地看向对方:
“杨大姐,这段时日还得劳烦你多费心。”
“她家中变故未明,安置之事需待尘埃落定方可妥善安排。”
“眼下这段时间,还要辛苦你暂代照料。”
杨瑞华本就觊觎这孩子的抚养权,闻言哪敢有半分退缩?
忙不迭堆起笑容:
“您这话说的,哪里的话?”
“这孩子可是咱们看着长大的。”
“生母早逝,生父现状堪忧。”
“如今孤苦无依,双亲皆失。”
“若非我们照拂,还能指望谁?”
“您尽管放心,往后哪怕粗茶淡饭,也绝不让这丫头受委屈。”
李红缨颔首致谢:
“那就辛苦你了。”
“家中事端想必不会拖太久。”
“日后若有难处或诉求,大可来社区寻我。”
这正是杨瑞华梦寐以求的承诺,顿时喜上眉梢。
连连称是:
“您太客气了,一定办妥。”
一旁的方玲冷眼旁观,嘴角勾起一抹轻蔑。
昨日兄长与白玲打赌的荒唐场面犹在眼前,她岂能不知对方那点算盘?
只是缄默不语,未曾拆穿。
……
与此同时,罗勇已将郑朝阳手头事务全盘移交方秦。
自此,二人陷入连轴转的高压节奏。
幸得催眠术神通广大,从张孝先口中撬出不少关键情报。
包括魏樯的联络暗线,以及中情局在北平遗留的潜伏网络。
所有细节均被方秦层层剥离,梳理得清清楚楚。
罗勇翻阅着审讯笔录,难掩激动之情:
“方秦,这份名单核实无误了吗?”
“若一切属实,此番可是大功一件。”
此次行动本意在于抓捕魏樯,旨在搜集罪证以正其罪。
这一网撒下去,竟意外地搅动了整池浑水。
原本只是顺藤摸瓜想揪几条小鱼,没成想,硬是把潜伏在中情局的那帮老狐狸给连窝端了。
这帮洋人的走狗,罪孽深重远甚于保密局。
当初设立中情局北平分支的初衷,便是为了专门针对我方情报系统,进行渗透与破坏。
无数 先辈的鲜血,正是流淌在这些特务手中的屠刀之下。
若是抓到了保密局的漏网之鱼,或许还能看在其立场摇摆的份上,留个活口审讯。
但对付中情局的人,原则只有一个:杀无赦。
每一个落网的,手上都沾满了同志们的血债,根本不值得半分怜悯。
“罗局,您把心放肚子里。”
方秦语气笃定,不容置疑地说道:
“那张孝先骨子里就是个软骨头,意志薄弱得可怜。”
“在催眠诱导下,他早已吐露真言,绝无半句虚言保留。”
“这份名单的真实性,我有绝对把握。”
白玲在一旁佐证,神色凝重:
“我做过交叉验证。”
“拿着这份从催眠状态下获取的名单,去对照清醒时的张孝先。”
“嘴巴可以撒谎,眼神和微表情却骗不了人。”
“他对上了名单内容,那种恐惧和惊慌的本能反应,做不了假。”
罗局长闻言,眼底闪过一丝冷厉的光:
“既然证据确凿,那就动手。”
“方秦,你暂时代理侦讯组组长。”
“白玲,你全力配合。”
“立刻去找郝平川汇合。”
“我要你们雷厉风行,将北平境内所有中情局潜伏势力彻底清扫干净。”
“这次行动,务必斩草除根,绝不姑息。”
两人当即立正敬礼,动作干脆利落:
“是!”
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了办公室。
刚跨出房门,白玲便注意到方秦并未放松,眉头依旧紧锁,似有千钧重担压在心头。
她忍不住开口询问:
“怎么还愁眉苦脸的?事情不是办妥了吗?”
方秦脚步未停,低声喃喃道:
“我在琢磨一件事。”
“怎么才能让魏樯那个老奸巨猾的家伙现身。”
“在这残存的敌对组织里,保密局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之前指望他自己露馅的策略虽然稳妥,但存在变数。”
“一旦我们清剿了其他外围组织,魏樯为了自保,极有可能选择潜逃。”
白玲听后,眉头也皱了起来:
“那难道要为了抓他一个人,而放任这些特务逍遥法外?”
“这不合规矩。”
“上面也不会答应这种因噎废食的做法。”
方秦微微颔首,表示理解:
“我心里清楚,只是出于谨慎,多了一层顾虑罢了。”
走着走着,他脑海中灵光一闪,忽然停下脚步:
“对了,白玲,既然张孝先和魏樯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们能不能利用这条线索,设下一个圈套?”
“以张孝先为饵,引诱魏樯主动跳出来。”
白玲思索片刻,随即摇头否决:
“此计行不通。”
“他们分属不同部门,利益链条并不直接相通。”
“国府内部派系繁杂,彼此间既无统一指挥,又暗藏角力。”
“眼瞅着那帮残党都要被我们连根拔起。”
“他怎敢在此时冒险联络?”
方秦眸光微闪,语气笃定:“未必。”
“倘若真将中统留下的尾巴清理干净。”
“你觉得 会作何打算?大概率是收编北平境内所有散沙般的势力。”
白玲心头一动,颔首道:“此理不无道理。”
连续几轮清洗。
不仅中统等特务机构元气大伤,保密局更是遭受重创。
潜伏在北平周边的眼线所剩无几。
若想有所动作,唯有整合现有力量。
若从外地调兵,动静太大,极易暴露。
况且如今局势糜烂。
败局已定。
谁还愿为这即将倾覆的大厦卖命?
白玲轻叹一声:“理想虽好,执行起来难如登天。”
“再者,让谁去接触魏樯?”
“那老奸巨猾之辈,岂会轻易入瓮?”
“眼下最紧要的,还是处理手头的烂摊子。”
方秦却展颜一笑:“稍安勿躁,且看我这一招灵不灵。”
话音未落,人已匆匆离去。
白玲满腹狐疑,索性先去协调郝平川安排后续事宜。
待她办完事重返办公室。
推门刹那,瞳孔骤缩。
腰间配枪瞬间出鞘,指向门口。
“别动!张孝先,你如何逃出的审讯室?”
办公桌后,竟坐着那张熟悉的面孔。
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莫非分局内鬼就在身边?
“白同志,莫慌。”
对方并未惊慌,反而温和起身。
随着手指轻捻,面具边缘剥离。
一层仿肤泥屑簌簌落下。
眉眼重塑,面容大变。
警惕化作惊愕,难以置信。
“方……方秦?”
刚才的张孝先,此刻分明就是方秦本人。
易容之术,简直神乎其技。
“白同志,评价一下?”
方秦挑眉戏谑。
白玲的枪口并未垂下,依旧死死锁定在方秦身上。
她指尖紧绷,眼神里满是惊疑与戒备。
“方……方秦?”
她声音发颤,连珠炮似的质问倾泻而出:
“你究竟用了什么手段?刚才那个人影,真是你变的?”
“别告诉我这是幻觉,更别想骗我。”
方秦嘴角噙着一抹无奈的笑意,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她紧绷的神经。
“收起你的武器,”
他语速放缓,带着几分劝慰,“手抖容易走火,到时候咱们俩都得交代在这儿。”
他指了指自己:“仔细看看,我的发型、衣着,哪一点像张孝先?”
白玲愣怔片刻,目光在他身上来回逡巡。
确实不同。
头发稍长,衣衫虽旧却未改换样式。
这与那个阴鸷的男人判若两人。
确认眼前之人确是方秦后,她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随之垮塌下来。
“你吓死我了!”
她埋怨道,同时将配枪收回腰间。
“没事玩什么大变活人?刚才那一瞬,我真以为自己要失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