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啊，怎么回来就遭此待遇？”
“我也拿不准，只是听个响儿。”
“不过嘛……听说那‘凤凰’是方组长亲手抓的，而郑组长和她似乎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
“什么？凤凰和郑组有关联？”
“难怪罗局发这么大火。”
“要是真有私情，被自己人摁在地上摩擦，换谁心里都堵得慌。”
“别忘了宗向方也是他的救命恩人兼好友，最后也栽在方组长手里。”
“同为同事，又是恩人又是仇家，这梁子算是结死了。”
罗勇办公室里传来的怒吼并未平息，当众人瞥见郑朝阳身着单衣、面色阴沉地走下楼梯时，那些揣测便成了定论。
激烈的矛盾爆发，随后便是负气离去。
齐拉拉刚从外面折返，恰好捕捉到这些流言蜚语，脸色骤变，拔腿就往楼上办公室冲去。
然而，他还没摸到门把手，便在走廊撞见了从里出来的方秦三人。
“方组长，听闻郑组长被停了职？”
方秦抬手截断了他未出口的言语。
“移步内间详谈。”
他敏锐地捕捉到周围若有若无的窥探视线，瞬间心领神会。
脚下步伐加快，亦步亦趋地贴紧前方背影。
门扉合拢的刹那，角落里那道隐晦的兴奋神色随之敛去。
那人迅速融入谈笑的人群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直至暮色四合，人群散去，他才如幽灵般悄然抽身，没入夜色。
……
京畿重地，一处隐秘居所。
魏樯捧着通讯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凤凰死了？”
嗓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
“荒谬！”
“那群饭桶究竟在干什么？连个外围棋子都护不住。”
“还能指望他们做什么？”
“还有别的坏消息吗？一并报来。”
下属头颅深埋，喉结滚动数次，才艰难挤出下文。
“长官，张孝先在景富商行的暗线，全灭。”
“无一生还。”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得魏樯耳膜生疼。
“中情局的那帮废物也折了？”
“潜伏多年，难道就换来这个结果？”
短短半日，双翼折断。
原本掌控在手的两枚王牌，此刻尽数作废。
情报员压低声音，补充道：
“据查，张孝先今日赴湖广会馆接头。”
“遭内部叛徒出卖，伏击设下的正是回府途中。”
魏樯脊背窜起一阵寒意。
若连张孝先这般谨慎之人都会中招，自己又岂能幸免？
对方或许早已织好天罗地网，只待自投罗网。
不安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令他坐立难安。
“确有其事。”
下属点头确认。
“那凤凰呢？”
魏樯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怒火中烧，“竟被一个小小警官 ？”
“详情不明。”
“推测也是遭逢埋伏，落入圈套。”
门外的叩击声突兀响起，打断了即将出口的话语。
魏樯目光一凛，下意识瞥向身旁的男人。
对方领会其意，屏息推门而出。
片刻后，那人折返，原本紧绷的面部线条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柔和下来，嘴角甚至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长官，有捷报。”
男子压低嗓音，语调中透着压抑不住的轻快：“线报显示，郑朝阳与同僚决裂了。”
“目前已被停职反省。”
“起因……似乎全因他兄长之死。”
魏樯猛地起身，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当真？”
“千真万确！”
下属重重点头，“消息刚从分局传出。
郑朝阳负气离去，连配枪都主动上交，情绪极度失控。”
魏樯难掩兴奋，双手紧紧握拳。
他太清楚郑朝阳与“凤凰”
之间血脉相连的关系。
如今凤凰陨落，作为亲兄弟的郑朝阳，做出如此过激反应合乎情理。
只是没想到，这怒火竟直接烧到了罗勇那里，导致他被立刻停职。
“立刻联络暗线，我要查清前因后果。”
魏樯眼神变得锐利，“郑朝阳的一举一动，都要监控到位。”
“明白，属下即刻行动。”
下属躬身退下，脚步匆匆消失在夜色中。
待房门合拢，魏樯并未走正门离开。
他伫立窗前，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仔细审视着外界的动静。
确认无误后，他退回卧室，迅速卸下伪装。
前一秒还是古板拘谨的老者形象，眨眼间便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紧接着，他转动墙面的书架，露出隐藏的密道入口，身形缓缓没入黑暗之中。
……
夜幕降临，分局办公室灯火通明。
今晚注定无人能归家休息。
郑朝阳撂挑子走人，留给警局一个巨大的烂摊子。
单凭郝平川一人之力，根本无法支撑局面。
罗勇权衡再三，只能将后续工作全盘托付给方秦和白玲。
“方队，别跟朝阳置气。”
罗勇看着方秦，语气中带着几分歉意和安抚：“他那脾气你也知道，心里苦闷得很。”
“这次牺牲的是他亲哥，换谁都得难受。”
“给他两天时间，冷静下来就好了。”
提及下午办公室内的冲突，郝平川脸上浮现出愧色，解释道：“我知道，毕竟是他哥哥死在我手里。”
方秦神色平静，微微一笑，展现出极大的包容度。
“我不怪他。”
“人之常情。”
“他是他，他哥是他哥，界限分明。”
凤凰陨落了。
这一变故，让魏樯的踪迹变得愈发模糊。
没了那个关键证人的口供，想要对魏樯动手，几乎等同于在迷雾中挥拳，不仅落不到实处，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一旦对方嗅到风声，必定会收敛爪牙，潜伏得更深。
白玲望着窗外，眉宇间凝着一抹化不开的愁绪。
方秦心底何尝不清楚这些利弊？
但他心中有一块绝对不能触碰的逆鳞。
妹妹方玲，就是那根刺。
谁敢动她分毫，他必让对方付出血的代价。
至于郑朝山，虽说是郑朝阳的兄长，但这人骨子里透着股阴狠。
身为保密局的高级特工，手上沾的血恐怕不少，多半都是冲着 同志去的。
看在郑朝阳的情面上，或许会有片刻迟疑。
但那些过往的罪行，早已让他问心无愧。
当郑朝山决定利用方玲作为筹码时，死亡便已成了定局。
更何况，之前的交锋中，郑朝山招招致命，根本没打算留活口。
“危机之中，往往藏着转机。”
方秦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意，眼底没有半分慌乱。
“魏樯确实谨慎了，但随着凤凰倒台，中情局势力被我们连根拔起，他的资源链条必然出现断层。”
“你没留意白玉莲最后的交代吗？连郑朝山都沦落到四处拉拢那些不成器的废物。”
“这说明魏樯已是强弩之末，只能龟缩在暗处苟延残喘。”
“然而，躲在岛屿深处的04278绝不会放过这个清洗异己的机会，必然会施压催促。”
“不出几日，必有动作。”
这番话掷地有声，透着一股绝对的自信。
郝平川眉头紧锁，显然无法像方秦这般乐观。
“你就这么笃定？”
魏樯此人狡诈多端，若真有所行动，绝非小打小闹。
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设想。
哪怕是用八十岁老太摔倒这种惨痛的比喻来形容损失，他们也承受不起。
“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忧国忧民了？”
方秦伸手重重拍了拍郝平川的肩膀，笑容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事不用你操心。”
“真到了那一幕，我自会斩草除根，绝不让任何人掀起风浪。”
白玲看着两人一唱一和，无奈地摇了摇头。
眼下最紧要的，是审问张孝先。
或许能从这张嘴里，撬开关于魏樯的一丝线索。
方秦站起身，随即又摇了摇头。
“希望不大。”
魏樯行事极度隐秘，每次接触都戴着厚厚的伪装面具。
即便张孝先配合，恐怕至今都没看清对方的真实面目。
审讯室的灯光惨白。
方秦盯着对面那个满脸颓丧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中情局在北平的头目，此刻就像个被掏空的口袋。
任凭怎么撬，除了几个无关痛痒的琐事，剩下的只有一片空白。
但这并不意味着毫无斩获。
一份关键情报浮出水面。
魏樯。
他在这一带使用的代号是“大老板”
身份确凿：桃园行动组的最高掌舵人。
“难怪。”
白玲捏着刚整理好的笔录，指尖微微发颤。
她抬头看向方秦，眼神里满是错愕与后怕。
“之前的推论，全错了。”
“我们一直以为郑朝山才是幕后 ，而魏樯不过是他手下的一条听话的狗。”
“现在看，这逻辑简直荒谬至极。”
郝平川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地插话。
“这也叫离谱？”
“不就是把上下级关系搞反了吗？多大点事。”
方秦却立刻摇头，目光锐利如刀。
“你还没看懂重点。”
他身子前倾，压低声音。
“既然魏樯只是‘桃园’的一把手。”
“那在这之上，肯定还有一只遮天的大手。”
“我们之前费尽心力铲除的那些势力，恐怕不过是冰山一角。”
“真正的恐怖存在，藏得更深。”
白玲猛地一拍桌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没错！”
“这张孝先算什么？不过是个中层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