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时间流逝已久,足有三刻钟之久。
起初,地面上尚能捕捉到些许足迹残影。
待行至一段铺设整齐的石板路段时,那些痕迹彻底消失无踪,仿佛被抹去一般。
直至眼前出现一个三岔路口,方秦也陷入了短暂的迟疑,不知该选哪条路径。
“魏某这人,莫非是属兔子的?”
猴子望着眼前四通八达、错综复杂的道路,忍不住爆了粗口,“跑得这般飞快,简直离谱!”
“分头行动吧。”
方秦并未慌乱,稍作思索后,果断做出部署,“你去北边探路,我往南边搜寻。”
“半柱 夫后,在街口汇合。”
说罢,方秦迈步走向右侧路口。
猴子无奈点头,转身奔向另一侧方向。
刚拐过胡同口,视野骤然开阔。
一条宽阔街道横亘眼前。
右侧矗立着一座巍峨楼宇。
隐约间,嘈杂欢笑声自墙内溢出。
湖广会馆。
方秦目光扫过匾额,心绪微动,抬脚迈入。
门厅处,一名伙计小跑上前。
“爷,您是来听戏的?”
“今日佟老板登台,可是难得一见的缘分。”
“可惜好座儿已空,您只能屈尊后排了。”
那伙计嘴皮子极利,见方秦衣着光鲜,话语如连珠炮般倾泻而出。
方秦随意挥挥手,迈步跟进。
“随便找个地儿就行。”
“赏钱少不了你的。”
他话锋一转,神色认真问道:“方才刻钟前,可有五十岁上下的男人入内?”
伙计面露难色,堆起笑容。
“这……小的记性不好。”
“会馆每日客流如织,少说也有千人往来。”
“即便有过,真难以辨认。”
方秦指尖轻弹,一枚银元在指缝间翻转,寒光闪烁。
语气透着惋惜:“看来这钱你是赚不到了。”
见状,伙计双眼瞪圆,谄媚之意溢于言表。
“哎哟,我想起来了!”
“就在刚才不久,确有位爷进门。”
“还是我亲手迎进去的。”
“至于是不是您要寻的人,小的不敢断言。”
方秦挑眉:“他人何在?”
伙计目光紧锁那枚大洋,笑意凝固,脚下未动分毫。
方秦屈指一弹,银元划过半空,精准落入对方掌心。
“带路。”
伙计接过银元,凑至唇边轻咬一口,随即满脸堆欢。
“爷这边请。”
方秦随其穿过廊道,踏入正厅。
景象令人心惊。
大厅宏大无比, 竟设有一座精致戏台。
台上名角正引吭高歌,婉转悠扬。
方秦虽不懂曲调,却见台下黑压压坐满观众。
人数至少在四百以上。
众人神情专注,沉浸其中。
“爷,若不嫌弃,小的为您安排最佳席位。”
那店伙计顺着他的视线瞥向戏台,嘴角扯出一抹讨好的笑,压低嗓音催促。
“少磨嘴皮子,领路要紧。”
方秦鼻子里哼出一声冷响。
这奴才瞬间噤声,腿脚却没停半刻。
他引着人兜了个弯,径直朝二楼攀去。
方秦眼风扫过四周,此刻才摸清格局。
这会馆分作两截,底下是杂耍大堂,挤满平民百姓。
楼上则隔出几间雅室,专供阔绰主顾消遣。
伙计把他引至戏台左侧廊道,驻足在一扇雕花门前。
“客官,前头那位爷就在那屋里。”
“小人只能送到这儿。”
方秦随意挥挥手:“成,你退下吧。”
“若需人伺候,自会唤你。”
听闻还有差事可做,伙计眼底亮起精光,连连点头,欢天喜地地溜了。
待那人背影消失,方秦并未急着敲门。
他余光一扫,见满堂看客皆被台上锣鼓吸引,便装作闲逛模样,缓步靠近那雅间。
屋内陈设虽不俗,却漏音严重。
刚凑近几步,隐约听见里面传来的低语。
哪怕对方刻意压哑了嗓子,方秦也笃定那就是魏樯。
果然在此处蛰伏。
此地确实隐蔽,人流杂乱且出入自由,比那教堂还要便利几分。
只是,另一人又是谁?
脑海中闪过“凤凰”
郑朝山的名号。
方秦心头微震,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躁动。
然而,未等他细细斟酌,脑后忽然响起一声惊问。
“这位爷,怎么还不动身?”
“里头可是等着您的故人?”
方秦猛地回首。
先前下去的伙计不知何时折返,手里竟提着一壶热茶,直挺挺立在原地。
暗道不妙。
屋内动静已起,立刻喝问出声:“何人?”
方秦尚未来得及搭话,屋内骤然传来玻璃碎裂的脆响。
紧接着,一道黑影撞破窗棂。
那人从二楼纵身跃下,动作迅猛如电。
楼下瞬间炸开锅。
“哎呀!有人跳楼!”
“好高的位置,摔死没?”
“快看看是谁!”
惊呼声中,方秦快步冲下楼口。
只见那道黑影迅速起身,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如同鬼魅般窜向大门,转瞬消失在巷弄深处。
方秦再想追,只余一道渐行渐远的背影。
“爷,这……”
随从小厮彻底僵住,脸色煞白。
他本就胆小,此刻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声惊呼惹了大祸。
浑身一颤,如坠冰窟。
滚下去。
方秦面色阴沉,连个眼神都懒得施舍。
冷哼声中,一脚踹开雅间房门。
既然那跳楼的只是诱饵,魏樯必然还在屋内。
——
与此同时。
方 要跨入房内。
两道黑影忽从隔壁窜出。
枪口抬起,火光骤现。
哒哒哒!
驳壳枪的咆哮声撕裂空气。
对方显然蓄谋已久。
千钧一发之际。
方秦身形鬼魅般侧移。
背靠粗大立柱。
如雨点般嵌入木柱,火星四溅。
尖叫声瞬间炸响。
此前有人跳楼,不过引发些许骚动。
如今枪声大作,全场哗然。
看客们哪里还顾得上戏台。
纷纷涌向出口,大堂瞬间陷入混乱。
妈的,有埋伏。
方秦后背冷汗直冒。
但他绝非坐以待毙之徒。
趁着枪火稍歇。
他如猎豹般从立柱后暴起。
单手扣住栏杆。
另一手迅速将腰间 内的十发 全部倾泻而出。
砰砰砰!
密集枪声再次响起。
那两个 没料到他会如此反击。
其中一人手臂中弹,闷哼一声。
但两人反应极快,顺势贴墙隐蔽。
方秦岂能放过此机。
收枪,突进。
动作行云流水。
双手抱头,整个人如炮弹般撞入魏樯所在房间。
门窗玻璃崩碎,碎片纷飞。
方秦抬头,蓄势待发准备搏杀。
然而。
房间内空无一人。
人去楼空?
方秦眉头紧锁,瞳孔微缩。
余光瞥见半掩的屏风。
他猛地冲上前推开。
竟与隔壁雅间相通。
通道的存在让他瞬间清醒。
他被耍了。
从一开始那人跳楼。
不过是个精心布置的障眼法。
方秦此举,意在搅乱对方阵脚。
方才那两道黑影,多半是替他探路的弃子。
待他跨入旁侧厢房门槛。
外头忽地掠过一道残影。
先前那两个伏兵,显然预判到了他的行踪。
就在方秦视线扫过的刹那,他们手中的半自动 已再次上抬。
然而此刻,方秦出手更胜一筹。
在他们手指扣下扳机的前一瞬,方秦的杀招已至。
砰!砰!砰!砰!砰!
枪火交织,血肉横飞。
带着凄厉啸音,穿透隔断的木板与窗棂,在会馆内炸开连绵回响。
方秦身形掠出时。
两名 尚未来得及抽搐,便已气绝。
“你……怎会还有后手?”
其中一人瞪大双眼,临死前满是不解。
“蠢材,谁规定我手里只有一把枪?”
见对方竟还能出声,方秦面无表情,抬手又是一发点射,正中其心口。
并非他不想抓活口审问。
而是身中数弹者,神仙难救。
“啊——逃命啊!”
“别挤!踩到我了!”
“滚开!都给我滚开!”
……
楼下大堂依旧是一片混乱。
四五百人的空间,岂是轻易能疏散开的?
有人被身后汹涌的人潮推搡倒地。
哭喊声、咒骂声、惊恐声。
交织成一片绝望的噪音。
方秦目光冷冷扫过全场。
即便他眼力超群,记忆精准如刀。
在这瞬息万变的局面下,也捕捉不到魏樯的踪迹。
砰!砰!砰!
“闭嘴!”
“全都给我安静!”
“谁敢乱动,当场击毙!”
“抱头!蹲下!”
“动作快点!”
方秦举枪朝门口立柱连续点射。
精准嵌入木柱。
木屑纷飞,震碎了一片死寂。
冲在最前排的人群发出一声尖叫,顺势抱头跪倒。
后方众人见状,也不敢再盲目推挤。
片刻间,喧嚣竟稍歇了几分。
方秦手持配枪,面色阴沉地从楼梯走下。
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我是警察。”
“刚才有特务混入会场。”
“已被我清理完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