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秦立刻做出一副受了极大委屈的模样,手按心口长叹一声:“唉……本以为你是心疼我,没想到是我一厢情愿了。”
这话一出,白玲脸颊瞬间染上绯红,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嗔道:“讨厌鬼!”
病房内,秦昌高的状况已无大碍。
除了那五根被方秦硬生生砸烂的手指外,其余三处枪伤均未触及要害。
历经两小时的手术抢救,病人终于被推出手术室。
“郑朝阳那边动静如何,心里没底。”
“这秦昌高还得有人盯着。”
“万一凤凰党闻讯赶来灭口,麻烦就大了。”
方秦盯着病床上的男人,眉头紧锁,满脸不耐。
在他构想里,这人既已脱离危险期,就该直接押走,何必在此多留片刻?
“我去安排人手。”
“你留守此处。”
白玲打破沉默,语气干练。
方秦颔首:“速去速回。”
目送白玲转身离去,他随即踏入病房,目光如炬。
与此同时,金城咖啡馆封锁线外围。
郑朝山一身伪装,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视线扫过周围巡逻的警员,他不敢贸然靠近。
只能截住一名正准备离开的青年,压低声音询问:“此地何事?怎会如此阵仗?”
“那咖啡馆为何停业?”
青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嗤笑一声:“大爷,您这年纪还赶时髦喝咖啡?”
“没瞧见吗?被封条贴死了。”
“想喝别的店多得是,别在这儿碍眼。”
郑朝山嘴角肌肉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挤出一丝尴尬的笑意:“哪敢时髦啊。”
“我家侄子在里头打工。”
“今日路过,顺道看看。”
“不想竟撞上了关门歇业。”
“懂了。”
青年嘴角扯出一抹了然的笑意,语气轻飘飘的。
“既然心里没鬼,不如直接去局子里走一遭?”
他压低嗓音,抛出重磅 :“今儿个下午,这咖啡馆里可是出了命案,还动了枪。”
“那店主身份可疑,像是个搞情报的。”
“眨眼功夫,就被两个便衣按在地上摩擦了。”
“里头还躺着一具 呢。”
话音刚落,青年瞳孔微缩,仿佛突然捕捉到了什么违和感。
他猛地抬起眼皮,目光如刀般在对方身上刮过。
警惕心瞬间拉满:“喂,你跟这家店沾亲带故?”
“丑话说在前头,要是真有牵连。”
“趁早去警局投案自首,别等着挨板子。”
郑朝阳眼底闪过一丝寒意,转瞬又化作无奈的笑意。
“小伙子,玩笑开大了。”
“我就有个侄子在里头打工。”
“哪来的资格跟老板称兄道弟?”
“我要真有关系户背景,还能穿得破破烂烂像个乞丐?”
青年顺着他的视线扫过那身褴褛衣衫,紧绷的神经这才松懈下来。
“也是这么个理儿。”
“多谢提醒啊兄弟,我去那边找找侄子。”
郑朝山心头大石落地,却不敢多作停留。
他连连点头,转身欲走,脚步匆匆。
身后传来青年焦急的呼喊:“哎!大爷,派出所往反方向!”
“您走岔路啦!”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渐行渐远的背影。
郑朝山充耳不闻。
拐过街角的那一瞬,他步伐陡然加快,身影迅速融入狭窄巷弄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
“长官,您回来了。”
“外围的人手清点完毕了吗?”
白玉莲刚从南锣鼓巷回来,手里还攥着未收的衣物。
抬头便撞见郑朝山那张阴沉的脸。
男人径直穿过堂屋,对妻子视若无睹,一头扎进卧室。
白玉莲眉头紧锁,察觉出气氛不对劲。
但为了摆脱眼前的困境,她只能硬着头皮跟进房间。
“莲花,局势变了。”
“原定方案需要调整。”
郑朝山坐下后,迅速卸去伪装,神色凝重。
白玉莲眉心拧成疙瘩,急切问道:“怎么改?”
“我都安排妥当,若现在撤步。”
“岂不是前功尽弃?”
郑朝山面色不豫:“谁让你放弃?是让你变通。”
“这次,由我来亲自出手。”
白玉莲眼中瞬间迸发出亮光:“当真?”
“你终于肯亲自动手了?”
喜悦之余,她敏锐地察觉到异样,再次追问:“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
“需不需要我派人去打听消息?”
郑朝山负手而立,沉默良久,才发出一声长叹。
“刚才…… 方面又摸到了我们保密局的一个隐蔽据点。”
“行动组恐怕已全军覆没。”
“共方攻势愈发凌厉,若不立刻反击,北平城内将再无我们立足之所。”
白玉莲倒吸一口凉气,嗓音发颤:“难道……内部出了叛徒?”
“若非如此,区区警方绝不可能精准锁定我们。”
郑朝山面色阴沉如铁,沉声道:“我也正有此疑虑。”
“潜伏人员暂时停止联络,直到揪出内鬼。”
白玉莲此刻才恍然明白他之前的举动用意。
既然怀疑阵营中有异类,在未查明 前,切断与所有 的联系便是唯一稳妥之举。
郑朝山敏锐捕捉到她眼底的迟疑,语气稍缓:“不必过分担忧。”
“只要计划周全,对付几个警察并非难事。”
他对此抱有绝对自信。
毕竟,他曾是那支秘密精锐的教官。
若非如此,也不可能执掌桃园组织大权,更不会被赋予这般重任。
白玉莲沉默片刻,试探性开口:“长官,若您那边的人选存疑。”
“我手中尚存几份旧日同僚的联络渠道。”
“他们曾与我一同参与过早期的入城潜伏任务。”
“目前看来,应该依旧安全。”
郑朝山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你竟还留着他们的联系方式?”
连他也不清楚北平地下究竟还藏着多少保密局特工。
否则,他也不必通过上级才能获取白玉莲等人的资料。
未曾想,在那场肃清风暴后,竟还有漏网之鱼留存至今。
白玉莲颔首确认:“确有几人选择继续蛰伏。”
“但我无权直接唤醒他们。”
“此事需劳烦长官亲自出面。”
郑朝山眉头紧锁:“具体人数?”
“三名。”
白玉莲答得干脆,“若有他们相助,此次行动成功率将大增。”
郑朝山略作沉吟,随即点头:“把联系方式给我。”
“我来处理后续。”
话音落下,他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
“但这必须是实话。”
“若敢欺瞒,保密局的惩戒手段,你我都清楚。”
白玉莲心头猛地一紧,低垂眼帘:“请长官放心。”
“这也关乎我的性命。”
“绝不敢有半分虚言。”
说罢,她将那些尘封已久的联络信息,毫无保留地全盘托出。
郑朝山将那些关键信息死死刻在脑海深处,随后施展手段遮掩痕迹。
确认四周无人窥探后,他身形一闪,再度消失在院落之中。
“娘亲,那是谁呀?”
稚嫩的童音打破了宁静,小男孩正蹲在地上摆弄玩具,见白玉莲推门而出,立刻撒欢般冲了过去。
“是昨天住进来的那位叔叔吗?”
孩子眨巴着大眼睛,满脸疑惑:“怎么看着像是变老了呢?”
白玉莲神色一凛,迅速竖起食指抵在唇边。
她弯下腰,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嘘——亮儿要乖。”
“他是娘老家来的远房亲戚。”
“只是在此借宿几日,切记不可对外人透露半个字。”
话音刚落,她轻轻合上院门,牵着儿子的手转身返身入屋,动作行云流水,未见丝毫破绽。
……
与此同时,方秦在医院苦守多时,终于熬到了交班时刻。
待他回到警局办公室,郑朝阳等人也已归队。
方秦目光扫过众人,径直凑到白玲身旁,压低嗓音问道:“行动结果如何?收网多少人?”
白玲眉头微蹙,语气平淡中透着几分无奈:“秦昌高倒是个老实人,供词大部分经得起推敲。”
“此番一共抓获十几名从犯。”
“然而,那个代号‘凤凰’的核心人物,如同人间蒸发,毫无踪迹。”
方秦闻言,下意识地将视线投向郑朝阳一行,眼神中闪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深意。
白玲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瞬的微表情,伸手轻扯他的衣袖,低声警告道:“少在那瞎琢磨。”
“咱们都了解郑组长的为人。”
“绝不可能在此类紧要关头有所隐瞒。”
“再说,此次行动并非他孤身前往,郝平川也同在阵中。”
方秦瞬间换上一副无辜的表情,咧嘴笑道:“瞧你紧张的,我话都没说出口。”
“何必这般敏感?”
“搞得好像我对他存有什么成见似的。”
白玲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戳穿:“那你刚才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方秦双手高举作投降状,连连摆手:“好好好,是我心胸狭隘。”
“是我疑神疑鬼,行了吧。”
嘴上虽这般说着,他随即又皱起眉头,神色凝重起来:“既然这次未能拿获郑朝山此人。”
“考虑到他向来谨慎多疑。”
“往后想要将他绳之以法,难度只怕又要翻上几番。”
白玲指尖轻叩桌面,眸光微凝:“之前的推断,或许全盘皆错。”
“郑朝山底牌已亮。”
“他岂会甘愿困守北平,坐以待毙?”
方秦眉心紧锁,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你的意思是……他已经出城了?”
话未说完,他自己便先摇了摇头,语气笃定:“绝无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