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秦视线从二楼扫向窗外，眼底掠过一丝玩味。
他没有伸手，只是上下打量着对方，淡淡问道：“你是？”
青年动作娴熟地伸出手：“我是这里的经理，姓王，叫王胜。”
“两位称呼我王经理即可。”
方秦随意地握了一下那只手，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
“原来是王经理。”
“刚进门就下楼接待，真是折煞我们了。”
“希望没耽误你正事。”
白玲眉眼弯弯，语调轻快：“王经理，这话怎么说？难道咱们刚进门，你就在二楼瞧见了？”
王胜神色瞬间凝固，僵在脸上好半晌，才挤出几分尴尬的笑意：“二位警官见谅，这没什么好隐瞒的。”
“你们上午去别处登记备案的事，我们这儿早就通了风声。”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诚恳起来：“所以提前做了些准备。
听说你们要过来，我这就急忙迎下楼了。”
方秦眉梢微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难怪，看来王经理也是北平市遵纪守法的好市民啊。”
“既然话赶话说到这儿，咱们就省些客套。”
方秦目光直视对方，“知道你今天的来意，把那员工花名册取一份来吧，我们需要做个详细登记。”
王胜连连点头，动作利索：“没问题，二位稍坐片刻！”
话音未落，他已快步走向柜台方向。
不，准确地说，他是绕过去，打开了那间刚才两人曾不经意瞥过的侧室门，闪身而入。
就在这一瞬，方秦心神微动。
侦查之眼悄然开启。
半空中，一行淡蓝色的数据流迅速汇聚，化作清晰的信息浮现在视网膜上：
【目标对象：王胜】
【籍贯：湖南衡阳】
【公开身份：咖啡馆经理 / 隐藏身份：保密局特务】
【生辰：1922年7月23日】
【住址：北平校场路57号】
……
果然，是个硬茬子。
方秦心中暗喜，这次趟这一趟门，算是没白跑，总算抓到一个活口。
“方秦，我觉得这人不对劲。”
白玲凑近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警惕。
“我也这么认为。”
方秦侧过头，与她相视一笑，眼底闪过一丝默契：“看来咱们的直觉，都很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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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王胜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返回。
“两位警官，这是本店所有员工的资料档案。”
他将册子递上前，试探着问，“需要把人都叫过来逐一核对吗？”
方秦接过册子，指尖随意翻了两页，随即顺手递给身旁的白玲。
他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语气却不容置疑：“不必，太麻烦了。
我就问一个问题。”
“你的名字和资料，怎么不在上面？”
王胜嘴角的肌肉微微抽搐，勉强扯出一个僵硬的表情，点了点头：“人都在店里呢，我自然不在名单上。”
“你尽管问，只要是我知道的，绝不隐瞒半分。”
方秦忽然向白玲眨了眨眼，随即转头看向王胜，笑容加深：“是吗？”
“真的，什么都可以问？”
方秦指尖轻捻，那只廉价的火柴盒在掌心翻转出冷硬的弧线。
他随手将其抛起，又稳稳接住，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既然开了头，那便问些实在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告诉我，这盒子上的产地标识，究竟源自哪片土地？”
目光如刀，死死锁住对方眼底最细微的波动。
“务必诚实，每一个字都要经得起推敲。”
……
王胜眉头微蹙，满心疑惑。
他不明白，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时刻，为何要纠结这种无关紧要的细节。
然而，视线却无法自控地黏在那枚小小的纸盒上。
“这是纯进口的德国货，来源是……”
话音未落，他下意识抬手欲取。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盒身的刹那——
方秦指节轻弹。
清脆的一声脆响，划破了空气的凝滞。
啪！
这一声极轻，却似重锤砸入心魂。
王胜瞳孔骤然涣散，原本紧绷的神态瞬间松弛，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脊梁。
那只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再也无法收回分毫。
“怎么回事？”
白玲倒吸一口凉气，心头猛地一跳。
她看懂了方秦的眼神。
精神控制，已经得手。
“王胜，确认一下，这就是你的本名？”
“眼前这家店的幕后老板，又是谁？”
“你现在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保密局在北平的行动组里，你占据着哪个位置？潜伏于此的核心指令又是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如连珠炮般抛出。
方秦单手按住白玲躁动的手腕，眼底寒光凛冽，步步紧逼。
“名字没错，就是王胜。”
“保密局北平行动组，中尉副组长。”
“老板正是我们的组长，秦昌高。”
“他现在人就在……”
最后一个音节还未完全出口，方秦背后的汗毛瞬间竖立。
一股致命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毒蛇，顺着脊椎蜿蜒而上。
没有时间思考。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发力，将白玲狠狠推向侧后方。
两人几乎同时倒地。
砰！砰！砰！
沉闷的枪声紧随而至。
带着灼热的气流，疯狂扫射刚才站立的位置。
木质的柜台瞬间破碎，几颗 深深嵌入其中，甚至穿透了木板，留下几个冒着黑烟的空洞。
两发流弹，精准地击中了还沉浸在恍惚中的王胜。
鲜血飞溅。
这位曾经的特工，至死都未曾反应过来，自己是如何终结生命的。
惨叫声瞬间撕裂了咖啡馆的宁静。
食客们的惊恐尖啸此起彼伏，混乱如潮水般蔓延。
“楼梯方向有敌情！”
白玲背部擦地，迅速抬头，目光锁定从楼上冲下来的黑影。
“躲好。”
方秦附耳低语，语气急促而冷静。
他一把将白玲推入角落的阴影之中，随即身形一折，向着反方向翻滚而去。
哒哒哒！
密集的弹雨追随着他的轨迹。
桌椅崩裂，玻璃炸碎，碎片四处飞溅。
原本从容交谈的顾客们抱头鼠窜，蜷缩在桌底瑟瑟发抖。
有人运气不佳，手臂被 贯穿，凄厉的哀嚎声在空气中回荡。
方秦借着翻滚之势，右手已摸到了冰冷的金属触感。
一把驳壳枪，已在手中握紧。
余光一扫，敌方的方位，已然清晰。
掩体后，双扣激响。
那劫匪显然没料到对手出手如此迅猛。
猝不及防间，一声闷哼从桌底传来。
人缩了回去，试图隐蔽身形。
“秦昌高？”
方秦声音冷冽，透着笃定。
“原来你藏在这儿。”
“插翅难飞。”
“束手就擒是上策。”
他对危险的嗅觉向来敏锐。
确认咖啡厅内仅剩这一个威胁源。
便持枪起身，气场全开。
话音未落。
一道黑影骤然自桌底窜出。
并非扑向方秦。
而是直奔门口。
步法凌厉，快若闪电。
即便方秦这般身手，也愣了一瞬。
待举枪瞄准时。
那道身影已被门框遮挡大半。
就在这时。
咖啡馆大门猛然推开。
砰！
两股力道狠狠相撞。
伴随凄厉惨叫。
方秦疾步冲出。
只见秦昌高与刚进门的三人撞作一团。
几人滚成一团，狼狈不堪。
手中武器滑落地面。
“长没长眼！”
冲在最前的青年被撞得龇牙咧嘴。
刚想爬起来怒骂。
却见秦昌高已摸到了枪柄。
眼中杀意凛然。
骂声戛然而止。
嚣张气焰瞬间化为惊恐。
怒火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秦昌高尚未扣动扳机。
噗。
精准贯穿手腕。
剧痛钻心。
他哪还不明白状况。
抓起枪转身就跑。
捂着伤手，跌跌撞撞冲出店门。
速度确实快。
但方秦更快。
何况双腿怎敌得过机动性？
又是两声脆响。
刚踏出门槛的秦昌高双腿中弹。
重重摔在地上。
“杀……”
“救命！”
“是你……”
几颗流弹擦着鼻尖飞过。
进来的年轻人彻底僵住。
刚才站起的身躯再次发软。
冷汗直流，眼神涣散。
看着方秦从身旁掠过，浑身战栗。
“我……好像见过你？”
方秦本已迈出门口。
瞥见这张脸，脚步微顿。
回头一记冷眸扫视。
吓得对方魂飞魄散。
记忆闪回。
“想起来了吗？”
“陈雪茹的前未婚夫。”
“咱们有过一面之缘。”
方秦神色淡漠，目光如刀般刮过对面三人，随即转身迈步。
那个满脸惊恐、早已吓瘫在地的青年，正是此前四处散布谣言、一心想要搞垮他的侯庆峰。
至于此刻正抱头鼠窜的两名跟班，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双腿软得像面条一样，连站都站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