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再过两年你成年了,这车就是你的战利品。”
方玲心里跟明镜似的,却也不拆穿,只是笑嘻嘻地凑近:“行行行,全是为我好。
那我现在就能摸吗?我想学骑车!”
金属车架在掌心传来冰凉的触感,白玲指尖轻颤,眼底满是抑制不住的雀跃。
她熟练地跨上车座,双手死死攥住车把,身子随着车轮的滚动微微晃动,那份兴奋劲儿简直要溢出屏幕。
方秦与身旁的白玲目光交汇,彼此嘴角都牵起一抹无奈的笑意,无需多言,默契尽在不言中。
晨光微熹,薄雾未散。
那丫头看似贪玩,骨子里却透着股倔劲。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她便蹬着那辆二八大杠,在空旷的巷弄里摇摇晃晃地练习起来。
直到方秦急需用车出门,她才恋恋不舍地归还。
理由冠冕堂皇:两人白日里都要投入工作,唯有清晨和夜晚这段空白期,方能触碰这辆钢铁坐骑。
与其让它在角落里积灰,不如趁此光阴苦练车技。
“你这小祖宗,真是逼得我拼命挣钱啊。”
方秦望着她的背影,苦笑连连,“要是再这么练下去,还得给你添置一辆才行。”
这话并非虚言。
前世的他虽非大富大贵,买辆车绰绰有余;可眼下这具身体的口袋,连两辆自行车的钱都凑不齐。
昨日购入这一辆后,他所有的积蓄瞬间清零。
仅剩的三个大洋,也已尽数填入家中的柴米油盐之中。
方玲摆摆手,神色轻松:“哥,我就随口一说,你别当真。”
“小玲,等发了工钱,哥一定给你置办一辆新的。”
方秦语气坚定。
此时,白玲洗漱完毕,从屋内走出,闻言连忙摆手拒绝:“使不得,我现在还不需要。”
“我哥这是哄你开心呢,哪能真买。”
方玲赶紧补上一句,心里清楚一辆自行车的价值,寻常人家不吃不喝攒上两年也未必买得起,他们家还没那个奢侈。
“小玲说得在理,一家一辆足矣。”
方秦点头附和,“再说,也不用我掏腰包,走吧,该出发了。”
套上外衣,推门而出。
白玲颔首致意,与方玲道别,转身离去。
方秦不忘叮嘱几句,刚将车子推出四合院大门,一阵异香扑面而来。
一名女子与他擦肩而过,身影窈窕,迅速没入院中。
方秦脚步微顿,眉梢挑起。
那张脸他并不陌生。
何大清那位见不得光的情人,白玉莲。
此前通过侦查之眼窥探,此人竟是保密局潜伏的特务。
只是目前证据尚显单薄,方秦选择按兵不动,静待时机。
四合院的门扉掩上,方秦并未多留。
在他看来,随手揪出几只蝼蚁并无多大益处。
真正的猎手,从不执着于眼前的猎物,而是盯着幕后那张巨大的网。
若能顺藤摸瓜,将那些藏在阴影里的大人物一网打尽,那才叫不虚此行。
推车靠近,方秦瞥见白玲正怔怔出神。
她的目光穿过庭院,死死锁住刚刚踏入院门的白玉莲。
“在看什么?”
方秦打破了沉默。
白玲回过神,眼神有些恍惚:“刚才进去那个女人……”
“一个守寡的。”
方秦随口答道,语气平淡:“就是跟何大清有一腿的那个。”
听到“何大清”
三个字,白玲瞳孔微缩。
这个名字像是触动了某种禁忌开关。
“就是那个作风不太检点的人?”
她试探着问。
方秦点头确认,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神色中的异样。
他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情收敛了几分。
难道这女人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一丝希冀在他心底升起。
白玲眉头紧锁,似乎陷入了某种纠结。
“没什么具体原因。”
她低声说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就在刚才那一瞬,白玉莲看我的眼神……让我想起前晚被人尾随时的感觉。”
那种如芒在背的寒意,竟然源自同一个源头。
方秦呼吸一滞,之前的从容瞬间瓦解。
“你确定?”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
“绝对没错。”
白玲用力点头,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我们迎面相撞时,她看到了我。”
“那一刻,她眼底闪过的是惊恐。”
这种细微的情绪变化,作为局中人绝不会看错。
白玲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压低了嗓音,字字斟酌:“方秦,之前我对那把钥匙就心存疑虑。”
“如今这两人牵扯不清。”
“他们背后,恐怕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方秦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院门,心中了然。
你是说,如果他们是特务,已经打算动手了?
白玲摇了摇头。
虽然不敢断定对方的身份,但直觉告诉她,这两人绝非善类。
方秦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是否要透露自己知晓保密局特务的事?
但他迅速掐灭了这个想法。
放长线,才能钓大鱼。
若是此刻全盘托出,不仅难以解释【侦查之眼】的来源,更可能打乱整个布局。
他拍了拍自行车后座,语气坚定:“既然你也觉得可疑,那我们就陪他们演下去。”
“只要是人,就会露出破绽。”
白玲眼中闪过一丝认同,默默应了一声。
——
半小时后。
白玉莲提着食盒,怀里抱着一堆男人的脏衣服,从四合院中走出。
刚推开自家院门,一股诡异的气氛扑面而来。
郑朝山正坐在院子里。
他怀里的孩子笑得咯咯作响,祖孙俩玩得不亦乐乎。
看到白玉莲回来,郑朝山抬起头,目光在她怀中的衣物上停留了片刻。
清晨出门,傍晚归来。
还带着一堆男人的衣裳。
这其中的弯弯绕绕,谁都能猜出几分。
“守寡不过数日,耐不住寂寞便又觅得新欢?”
郑朝山视线扫过对方手部痕迹,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你跟踪我!”
白玉莲嗓音陡然拔高,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尖锐。
郑朝山连眼皮都未抬一下:“就凭你这副落魄模样,还需要特意去盯梢?”
他语调平缓,条理清晰地罗列着事实:
“清晨提着食盒出门,黄昏带回一摞沾满污渍的衣衫。”
“别在那儿装无辜,这苦役活儿可不是你能受得了的。”
面对指责,郑朝山只是轻蔑地扯了扯嘴角。
“长官,即便你是我的上级。”
“保密局也没立下条令,规定我们这些潜伏在暗处的棋子,必须断绝所有私人生活。”
白玉莲冷哼一声,眼神冰冷。
此时,她的幼子察觉到了母亲的异样,跌跌撞撞地扑进她怀里。
郑朝山缓缓站直身子,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寒意。
“我确实无权干涉你的私事。”
“但你必须清楚自己的身份。”
“身为组织的一员,规矩二字重于泰山。”
“你是想让我动用家法吗?”
这两个字仿佛带有某种魔力,瞬间击碎了白玉莲的心理防线。
她浑身猛地一颤,原本苍白的脸色此刻更是毫无血色。
恐惧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她急忙辩解:
“长官放心,我深知轻重。”
“绝不会泄露半个字关于组织的机密。”
郑朝山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手套,目光如刀锋般锐利。
“凭什么是信任?”
白玉莲死死拽住儿子的手臂,将其往后拖了半步,声音发颤:
“因为……因为他也是咱们的人。”
郑朝山眉梢微挑,饶有兴致地问道:“哦?还有如此忠诚的同志。”
“姓名?”
白玉莲迟疑片刻,最终吐出两个字:“厨子。”
脑海中那份名单上的代号迅速重合,郑朝山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何大清?”
白玉莲重重地点头确认。
“真是有趣。”
郑朝山感叹道,“没想到你们二人竟会走到一起。”
“看来省了我不少功夫,又能激活一枚沉睡的棋子。”
他下达指令:“让他过来,我要亲自见他。”
白玉莲却坚决摇头,面露难色。
“长官,这恐怕不行。”
郑朝山眉头紧锁:“违抗命令?”
“并非如此。”
白玉莲解释道,“他如今四肢尽断,只能卧床不起。”
“短时间内无法站立行动。”
“至少需要休养两三个月方能恢复行走能力。”
郑朝山瞥了眼外头,转身进了屋。
“闹什么幺蛾子?”
他压低声音问,生怕隔墙有耳。
白玉莲心里发虚,把孩子在院里安顿好,才跟了进去。
“算意外。”
“也算有人使绊子。”
她没藏着掖着,把方秦和四合院那帮人的纠葛,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最后提到了何大清那一伙人被揍得鼻青脸肿的事。
郑朝山听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这厨子是个软脚虾。”
“人多势众,还搞不定一个穿制服的?”
白玉莲却摇头。
“长官,这人棘手得很。”
“韩庆奎那档子事,您该听过吧?”
“当年他和郑强组长,就是折在这人手里。”
提到韩庆奎,郑朝山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叫什么?”
白玉莲报出名字:“方秦。”
“原城西分局巡警。”
“因为跟韩庆奎不对付,后来倒向了那边。”
“保密局接二连三的围剿行动,都是他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