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颊被粗糙的大手用力搓了两把,驱散残留的睡意。
方秦正琢磨着郑朝阳那边有没有什么新动静,抬脚欲下楼梯。
突兀的嗓音骤然在耳畔炸响,惊得他身形微僵。
“方同志,醒了?”
那声音冷硬刻板,透着股公事公办的疏离。
“首长有令,上午事务繁忙,稍后便来探望。”
“在这期间,切勿离开警局大院半步。”
门口伫立着一名警卫,身姿笔挺如松,目光如炬。
方秦看着这张毫无波澜的脸,嘴角抽了抽,颇有些无奈。
有话好好说,非要搞突然袭击?
这防贼似的架势,真当我是通缉犯不成?
“明白。”
“多谢提醒,同志。”
方秦顺着台阶下了,语气客气却带着几分调侃。
“我就去楼下转转,洗漱一下。”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昨夜定是有位大人物来过,只是动静极小,未曾扰了他的清梦。
这般不动声色的关照,倒显得这位领导颇为体贴。
下楼途中,那警卫始终保持着三米开外的距离,似看非看,并未上前阻拦。
后院角落,井台边的冷水泼在脸上,激得他打了个寒颤,彻底清醒。
厨房方向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方玲端着个搪瓷碗,满面春风地探出头,冲他挥手。
“哥,起啦?”
“饿不饿?灶上刚出锅的稀饭,热乎着呢。”
方秦怔了怔,抹干手上的水渍,迈步过去。
“你怎会在此处?”
“蹭早饭呗。”
方玲挽着他的胳膊往里走,“他们这儿管吃,味道还不错。”
灶台前,两名炊事员正忙碌着,见有人来,脸上堆起和善的笑意。
方秦也不拘束,盛满一碗白粥,抓起两个窝头啃了起来。
米粒软糯,窝头劲道,胃里瞬间暖洋洋的。
“对了,猴子呢?”
方秦咽下最后一口食物,随口问道:“他醒了吗?”
方玲摇摇头,眼神里透着疑惑。
“不清楚,咱们差不多同时睁的眼。”
“好像听见外头有点声响,他就抓起俩窝头溜了。”
走了?
方秦眉头一挑。
合着就把自己一个人扣在这儿了?
方玲风卷残云般喝完粥,放下碗筷,神色认真起来。
“哥,我得回去了。”
“自打昨天中午出来,就没回过家。”
“家里没人,心里不踏实。”
方秦点点头,叮嘱道:
“行,路上多留意四周。”
“今日城里人多眼杂,小心行事。”
“午饭我估计赶不回去,晚饭若是有空,必归。”
若是昨日,他绝对不放这丫头独自出门。
但如今局势已变。
城里的暗桩大多蛰伏,明面上的管控也严了几分。
反而比之前乱糟糟的时候要安全些。
“那我先撤了!”
“中午给你带吃的回来!”
方玲眼底闪过一丝雀跃,拎起那个熟悉的旧饭盒,转身消失在巷口。
——
四合院。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自从韩庆奎那一伙煞星登门之后,四合院里的空气就变了味。
人心惶惶,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所有人都怕那帮亡命之徒会顺着方秦的踪迹,把怒火撒在旁人身上。
胆子小的,天刚蒙蒙亮就把全家老小遣散了。
只留个看门的孤魂野鬼守着空宅。
阎家也没落下。
阎埠贵领着俩儿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贾张氏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若是能选,她绝对第一时间躲回娘家去。
哪怕在那边蹲几天也强过在这等死。
可家里只剩下她跟宝贝儿子贾东旭。
这女人虽泼辣凶悍,对亲生骨肉却是捧在手心怕摔了。
那是她的命根子。
自然不能留在家冒险。
于是,剩下的一众妇人便聚成了堆。
嘴上不停,八卦嚼舌,互相壮胆。
忽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许富贵的媳妇跌跌撞撞冲进中院,脸上写满了惊慌。
“出事了……方家那丫头回来了。”
正在议论的杨瑞华等人动作一僵。
“哪个丫头?”
“胡说什么呢,谁回来了?”
“让你守在门口盯着,你倒好,慌里慌张跑进来干什么?”
众人七嘴八舌地追问。
许媳妇急得直喘粗气,好不容易顺过气来才喊明白:
“是方家的闺女,方玲!”
“她现身了。”
“天哪!”
胡大妈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满脸惊愕。
“那挨千刀的方秦没跟着回来?”
“只有他妹一个人?”
许媳妇连连点头,神色凝重。
“肯定是躲起来了。”
贾张氏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咬牙切齿道:
“他准是探到了风声,知道韩庆奎在满城找他。”
杨瑞华脸色一变,二话不说抄起脚往前院冲。
片刻后,她又折返回来。
“真回来了?就她一个?”
胡金花急不可耐地凑上前问。
“嗯,独自进屋了,没见到方秦的影子。”
杨瑞华确认无疑。
“那还等什么?”
许媳妇眼中闪过一丝阴毒的光:“直接动手,把人绑了送给韩家?”
话还没落地,杨瑞华眉头紧锁,迟疑开口:
“这样……会不会太绝了?”
“绝什么?”
贾张氏冷笑一声,指着周围的环境怒骂:
“阎家嫂子,你脑子进水了?”
“昨天那帮畜生是怎么对我们的?”
“枪口都顶到脑门上了,差点让我们吃不了兜着走。”
“那可是 实弹!”
“都怪方家那对兄妹,要不是他们在外头惹是生非,咱们能落得这般田地?”
“你刚才还装什么慈悲心肠,如今又想害 不成?”
贾张氏话还没落地,便双手叉腰,唾沫星子横飞地开始数落。
胡金花几人心里虽有些不忍,可脑海中不断闪过昨日那惊悚一幕,联想到未来可能降临的灾祸。
终究还是站到了贾张氏这一边。
“阎家弟妹,这话在理。”
“韩家那般权势,咱们确实碰不得。”
“既然祸根是这俩孩子种的,那就该由他们来扛。”
“凭什么让我们跟着遭殃?”
“我也这么认为!”
“……”
见众人纷纷附和,贾张氏顿时挺直了腰杆,眼中凶光毕露。
“既然达成一致,那就按此执行。”
“许家媳妇,你熟悉路,再去跑一趟。”
“顺便把各家男丁都叫回来。”
“我们去前院堵门,把那丫头给我抓起来。”
“绝不能再让她跑了。”
——
一众人商议已定,便气势汹汹地朝前院赶去。
人未到,贾张氏的骂声便已穿透空气,炸响在院子里。
“方玲,你这个没良心的贱丫头,赔钱货!”
“赶紧滚出来!”
“别以为躲着我就没事了!”
“听见没有?立刻给我滚出来!”
旁人见状,也仿佛找到了壮胆的借口,跟着大声吆喝。
一个个面目狰狞,凶相毕露。
屋内,方玲刚放下手中的饭盒,还没来得及歇口气,外面嘈杂的声音便钻进了耳朵。
她心中疑惑顿生。
哥哥在外头行事虽然张扬,但在家里向来温和。
况且自己与他们并无深仇大恨。
正当她准备出门查看究竟时,房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一群人闯了进来,气势逼人。
“方玲,你聋了吗?”
“装作听不见,真当我们在演戏?”
“看你这次还能往哪躲。”
贾张氏一见着她,立马龇牙咧嘴,破口大骂。
其他人更是推波助澜,起哄声此起彼伏。
“你们……想干什么?”
“什么躲不躲的,我根本听不懂你们在胡言乱语。”
“杨婶,出什么事了?”
方玲瞧见那几道充满恶意的视线,本能地绷紧神经,脚步急退。
她的目光迅速扫过人群,最终定格在杨瑞华身上。
在这杂院之中,因着门挨着门的熟络劲儿,她与杨家的交情算是相对亲近些。
此刻唯有对方能给出个说法。
“装什么糊涂,贱丫头!”
贾张氏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眼神如刀。
“想在这儿浑水摸鱼?没戏。”
“识相点,乖乖束手就擒,我也许还能给你留条活路。”
“否则,后果你自己掂量。”
话音未落,几名妇女已呈包围之势逼近。
方玲瞳孔骤缩,寒意顺着脊背爬升。
“绑我?凭什么!”
她声音发颤,却强撑着镇定:“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退后!谁敢上前……”
“日后我定让你们后悔今日之举。”
威胁的话语脱口而出,试图震慑这群疯妇。
然而贾张氏只是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哼。
“你那个宝贝哥哥?呵……”
她满脸讥讽,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方玲脸上。
“事到如今还嘴硬,骗鬼去吧。”
“全院谁不知道,他惹怒了韩庆奎,如今正被满城通缉。”
“那人恐怕早就吓得躲进地缝里了,拿这种空头支票吓唬谁呢?”
“别挣扎了,认命吧。”
随着这声狞笑,贾张氏猛地扑上前来。
方玲瞬间清醒过来。
这群人是要将自己捆绑起来,作为投名状献给韩庆奎!
恐惧化作最后的理智。
“住手!”
“我哥毫发无伤,此刻就在警局羁押!”
“韩庆奎同样身陷囹圵,你们这是在帮倒忙!”
“放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