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快逃吧方哥!”
“别犹豫了,命要紧啊!”
“只要熬过今晚,躲进城里的安全屋。”
“韩庆奎投鼠忌器,也不敢轻易动手。”
“到时候卷土重来也不迟……”
嘈杂的声音此起彼伏。
试图用所谓的“为你好”
,掩盖背后的算计与恐慌。
话音未落,那帮人刚要凑上前去,脸色却骤然惨白。
他们像是被点了穴道,浑身僵硬,连冷汗都瞬间激了出来。
原因无他。
一柄黑洞洞的枪口,正死死抵在秦德富的下颌骨上。
“哟?”
方秦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目光扫过众人,语调轻慢:
“刚才一个个喊得挺欢,让我赶紧跑,怎么现在变脸比翻书还快?”
“秦副局长,你这副做派,可不像平时的你啊。”
“早上时候,你还嚷嚷着要用大刑伺候我,甚至还要 毙了我呢。”
秦德富眼珠子猛地收缩,身体紧绷如弓弦。
“方……方秦!”
他声音发颤,试图用理智压制恐慌:
“你别冲动!这玩意儿走火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们这么做,全都是为了保全你啊!”
在他心里,方秦这种喜怒无常的主儿,才是最让人头皮发麻的存在。
此刻,恐惧如潮水般淹没了他。
“为了我好?”
方秦发出一声冷笑,眼神陡然转冷,环视四周:
“少在这儿跟我演苦肉计,看着都嫌累。”
“就凭你们那点小心思,我前脚刚迈出门槛,后脚就能猜到你们会跑去韩庆奎那儿邀功请赏。”
话音落下,他眸光森寒:
“索性把话挑明,今天我还真不走了。”
“我就坐在这儿,好好陪韩庆奎玩玩。”
“谁要是现在想溜,尽管去告诉他。”
“随时欢迎。”
“不过嘛……”
方秦顿了顿,语气中透着刺骨的杀意:
“要是那韩庆奎被我剁碎了,你们也别怪我没提醒。”
“到时候,老老实实下去给他陪葬吧。”
“反正我这枪下,也不差多送一个该死的鬼魂上路。”
说完,他动作利落地从秦德富腰间摸出 ,顺手卸掉 检查了一下,随后大摇大摆地转身,径直朝刑讯室走去。
“方秦!那是我的配枪!”
秦德富想要追赶,却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他不敢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背影远去,眼中满是无奈与愤恨。
周围其他人面面相觑,喉结滚动,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
这方秦,简直是个疯子!
“局……局长,现在咋整?”
有人颤声问道。
怎么办?
秦德富心里也是一团乱麻。
其实就在刚才,他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先放方秦走,然后立刻通知韩庆奎。
只要方秦跑了,后续的责任就跟他没关系了。
可现在好了,方秦这一手以退为进,彻底封死了所有人的退路。
在这种众目睽睽的环境下,谁敢迈出这一步?
谁出去,就是找死。
更让秦德富感到绝望的是,他的配枪被抢了。
他并不知道,方秦拿走枪,纯粹是为了补充 。
毕竟,之前为了击杀张二宝那一伙人,方秦已经挥霍了十五发 。
三十三声枪响,硬生生耗去大半存粮。
韩庆奎那头到底会派来多少条人命?这心里始终没底。
眼下手里攥着四支家伙,再加上秦德富那把制式配枪,满打满算五把武器傍身。
但 呢?
从张二宝和三麻子尸身上摸出来的,凑齐了也不过四十余发。
若把那把配枪的基数算进去,总数撑死五十出头。
乍一看数目不少,可一旦真刀 干起来,这点 量简直就是杯水车薪,稍纵即逝。
“你说什么?”
韩府大厅内,韩庆奎听完汇报,脸都气成了猪肝色,“那个混球,出门都快两三个钟头了?”
他今日午后还有场大买卖要谈。
这时候跑去逍遥快活,这不是成心给他添堵、拖后腿吗?
“回奎爷的话。”
底下人赔着笑脸解释:“听说是被人约出去的,地点在东风楼。”
“还拽着好几个兄弟一起。”
“给我抓回来!”
韩庆奎眉头紧锁,满脸不耐烦地挥手斥责:“眼瞅着正事当前,他还跑去酒肆鬼混?”
“得令!”
应声一声,那人转身便退了出去,脚步匆忙。
待其余仆役退下,前厅只剩韩庆奎与师爷二人。
空气略显沉闷。
韩庆奎转动着指间的玉扳指,眼底闪过一丝疑虑:“师爷,您说那位郑先生,当真会如我们所愿?”
“如今他们自身也处于泥潭之中,未必有精力顾全我们。”
师爷面色从容,嘴角噙着一抹笃定的笑意。
“奎爷大可把心放回肚子里。”
“现阶段,还得仰仗咱们出手摆平麻烦。”
“若是连这点小忙都不肯帮,那咱们索性撕破脸皮,一拍两散。”
“让他们自生自灭去。”
这番话如同一剂定心丸,韩庆奎原本悬着的心瞬间落地,神色舒展不少。
然而转瞬之间,他又忍不住骂骂咧咧:“妈的,这帮孙子之前一个个抠门得要死。”
“非要等到火烧眉毛,才松口答应弄 。”
“若弟兄们人手一把好枪,何须低声下气求爷爷告奶奶,更不必冒这般大的风险。”
师爷闻言,只是意味深长地轻笑一声。
“奎爷多虑了。”
“人家那是防着咱们偷懒耍滑。”
“生怕咱们拿了好处不办事。”
“不过等这批货进了库房,局势反转,到时候想不想替他们卖命,可就由不得他们做主了。”
听到此处,韩庆奎仰头大笑,眉宇间的阴霾一扫而空。
“姜还是老的辣,还是师爷高明!”
但他随即又生出几分担忧:“如此行事,真的稳妥无虞?”
“毕竟日后若要逃离四九城,恐怕还得借他们的势。”
师爷嘿嘿一笑,眼中精光闪烁:“奎爷,这账您算反了。”
“只要手里攥着实权与火力,放眼天下,何处不可去?”
“届时,局面颠倒,便是他们跪地求咱们的日子了。”
韩庆奎满脸喜色,连连点头:“那是自然,现在这世道,手里攥着枪,身边跟着人,谁不是大爷?”
两人正扯闲篇,前厅动静骤起。
那出去探信的下人跌跌撞撞闯进来,脸色煞白,气喘如牛。
“奎爷,出乱子了。”
“二爷两小时前动身去了城西分局,至今未归。”
“另外……咱们东风楼扣下的那个人,正是引二爷出门的媒人。”
韩庆奎脸色瞬间沉下,猛地起身。
“什么?”
“两个小时了?连个信儿都没有?”
“一群废物,这点眼力见都没有!”
“立刻把人给我押进来。”
……
老穆此刻心态彻底崩盘。
他原以为十拿九稳的局,竟出了岔子。
张二宝迟迟未归,像块巨石压在他心头。
起初他还强装镇定,越等越慌,坐立难安。
毕竟从东风楼到城西分局,即便最慢,抓个人顶多半小时。
如今时间翻倍,人却没回来。
反倒被送进了韩府。
“老爷,就是此子。”
“是他约的二爷。”
“底细查清了,城西分局的一名警员。”
韩庆奎几步跨到跟前,面目狰狞。
“好大的胆子。”
“敢算计我的人?”
砰!
一脚狠狠踹在老穆腹部。
紧接着,黑洞洞的枪口抵住他的额头。
手下动作熟练,拔枪上膛。
“奎爷……误会,全是误会!”
“您先听我说——”
“我是请他去办案,绝非害他!”
老穆扑通跪地,语无伦次地辩解。
韩庆奎抬脚又是一踹。
冷笑一声:“办案能办出两个小时?当我是傻子?”
“到底谁指使的你?”
“不说实话,老子直接送你上路。”
老穆死死抱住韩庆奎裤脚,磕头如捣蒜。
“奎爷明鉴!”
“句句属实啊!”
“我个小警察,哪敢动二爷一根汗毛?”
“全警局上下,谁敢跟您作对?那不是嫌命长吗?”
老穆眼眶通红,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结结巴巴地解释:“小的真不知情……二爷至今未归,生死不明。”
韩庆奎抬脚欲踹,却被身旁的师爷死死拦住。
“那你倒是说说,究竟出了什么岔子?”
师爷沉声质问。
“小的实在不知底细啊!”
老穆声音发颤,“只听闻局内出了叛徒,二爷是去抓捕奸细的……”
话音未落,门外猛地窜进一名家丁,神色慌张。
“老爷!消息确凿无疑!”
“二爷确实带队去了警局,可一旦踏入门槛,便再无音讯。”
此言一出,韩庆奎怒火中烧。
他毫不留情,重重一脚踹在对方胸口,骂声震天:“混账东西!还敢嘴硬?分明是你坑害了二宝!”
随即,他转头看向师爷:“传令下去,召集所有兄弟。”
“我要亲自去警局讨个说法!”
师爷面露难色,低声劝阻:“奎爷,这恐怕不妥。”
“咱们下午还有要紧公务……”
“公事重要还是人命重要?”
韩庆奎厉声打断,“让那帮畜生在我的地盘上动手,我还怎么立足?”
“立刻集合,谁敢耽误,军法处置!”
师爷只得摇头叹息,转身离去。
韩庆奎目光阴鸷,指向老穆:“来人,把他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