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做往常,我巴不得第一个去领赏。”
“可现在是什么光景?”
“大军即将入城,外围防线早已崩溃。”
“连我们分局内部都乱成了一锅粥。”
“我想献殷勤,连个递话的门路都没有。”
张二宝目光闪烁,依旧半信半疑。
“那你凭什么笃定我有渠道?”
老穆伸手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语气推崇备至。
“二爷这话问得有意思。”
“放眼整个四九城,谁不知道奎爷的手段通天?”
“您是奎爷麾下最得力的干将。”
“我不找您,还能找谁?”
几句捧杀,直戳张二宝虚荣心。
之前的疑虑瞬间消散无踪。
一股傲气涌上心头。
“算你嘴甜。”
“要是真能成事,这份人情我记下了。”
“别绕弯子。”
“那人是谁?藏在哪儿?”
老穆心中暗喜,顺势抛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饵。
“二爷,您还记得前两天在分局,狠狠收拾过的那个方家小子吗?”
“就是那个差点让您毙命的小角色。”
“真当我不记得?”
二宝眼皮都没抬,语气轻飘飘的。
他显然没把那个倒霉蛋放在心上,甚至因为对方还喘着气活着,反倒生出几分荒谬感。
老穆摇了摇头,额头冷汗直冒:“何止活着,那叫生龙活虎。”
“行了,少跟我绕弯子。”
二宝眉头紧锁,透着股不耐烦:“直接说重点,那 到底是谁?”
“我不爱听谜语。”
老穆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二爷,我说的人……就是他自己。”
这话一出,二宝动作一顿。
随即,他五官拧成一团,眼神瞬间阴鸷:“你说什么?”
“拿我开涮?老东西,你胆子不小啊。”
话音未落,一道寒光从他眼底迸射而出,死死钉在老穆脸上。
吓得老穆往后缩了缩,急忙摆手:“二爷!千真万确!”
“我要是敢拿这种事逗您玩,天打雷劈!”
“不信您可以去问局长,让他来对质。”
二宝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冷笑一声:“既然你们一把手都清楚他的身份,怎么不动手抓人?”
“你当我瞎?”
老穆指着自己青紫肿胀的脸颊,哭丧着脸:“二爷,您这就冤枉我们了。”
“您看这脸,今儿上午就是被那小子砸烂的。”
“还有王金发,此刻还在IcU躺着呢。”
“您不知道那小子的疯劲儿,听说‘货’明天进市,简直不把咱们当回事。”
“早上局长的枪管都快戳进他脑门里了。”
“人家眼皮都不眨一下。”
老穆语气笃定,带着几分后怕:“二爷,这要没背景撑着,能这么狂?”
“就算不是那号人物,也绝对跟那边脱不了干系。”
“而且,他说的一句话,让我彻底坐实了这个猜想。”
二宝语调骤冷:“哪句?”
老穆压低声音:“他说,今天挨打只是利息。
等明天‘货’进城,就要您的命。”
“砰!”
二宝猛地起身,一把掐住老穆的脖子,力道大得让人窒息。
“你说什么?”
“原话?”
老穆疼得脸色惨白,艰难挤出一句:“二爷,这我怎么敢造假?当时好几个人都在场……”
“再者,这人记仇得很。”
前头那回你动的手,对方心里一直憋着火。
眼下他势单力薄,不敢轻举妄动。
可一旦让他有了翻身的机会,必会反咬一口。
指不定这人早就把你和奎爷盯上了呢。
你想啊,前日夜里他借着酒劲嚷嚷着要抓人,那不是酒后吐真言是什么?
二宝是个直肠子,一听这话,火气蹭地窜了上来。
“那个 死哪去了?”
“老子现在就去宰了他。”
吼声未落,门外几个亲信闻风而动,推门而入。
“二爷,要弄谁?”
二宝眼底满是戾气:
“三麻子,去摇人。
多带点兄弟,咱们一起去干票大的。”
手下闻言,眼睛一亮,当即点头应下。
“得嘞,二爷,我这就去办。”
话音刚落,人已冲出了屋子。
二宝顺手抄起桌上的盒子炮,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老头子,你也别闲着,走一趟吧。”
“给我带路。”
老穆心头虽是一喜,面上却装作惶恐不已,双手合十哀求:
“二爷,那人虽在我们分局,但我实在不能随行啊!”
别看二宝身形消瘦,臂力却惊人。
听罢此言,一把将他拎了起来。
脸上露出狰狞笑意:
“怎么着?不愿带路?”
“莫不是想糊弄我?”
老穆吓得脸色发白,连忙摆手:
“不……不敢,二爷,我怎么敢骗您。”
“我只是怕死啊!”
“那个姓方的心狠手辣,若是让人瞧见是我引的路。”
“等那位大人进城,还不把我扒皮抽筋?”
二宝目光阴鸷,仿佛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冷哼一声:
“老东西,原来也是个没良心的。”
“罢了,今日心情尚可,留你一命。”
“但若敢耍花样,立马枪毙。”
说罢,他点了两个随从,厉声吩咐:
“你们俩看好他。”
“寸步不许离开。”
“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两名手下拍胸脯保证:
“是,二爷!”
“放心,跑不了。”
老穆没想到会被软禁,心中五味杂陈。
刚想站起,便被两个打手死死按住。
“二爷,此举不妥啊!我这般尽心竭力提供情报……”
“您怎能如此待我?”
二宝回头,眼中寒光一闪:
“不妥?哼……”
“你真以为我是傻子?”
“既不肯带路,又不愿留下。”
“万一你是故意拖延时间呢?”
“不如把你扣下当筹码。”
“若我有个三长两短,你就给我陪葬。”
掌风一扬,韩某人转身带人下楼。
杀气腾腾的模样,引得旁人侧目。
没走出多远,三麻子领着五六号人马匆匆赶至。
两拨人汇合,气势更盛,径直朝城西分局方向行去。
围观群众窃窃私语。
“又是哪家倒了血霉?”
“还能有谁?韩家如今在四九城横行霸道,谁敢惹?”
“真是世道不公,怎就没人管管这帮恶霸?”
众人摇头叹息,只能任由这群人扬长而去。
……
同一时刻,胡同深处的四合院里。
方玲动作利索地将温热的鸡蛋馒头装进饭盒。
顺手抓了几根咸菜垫底,盖上盖子。
为了防凉,又用干净手帕层层包裹严实。
贴身揣进怀里,推门出了屋。
院外风雪已歇,天色虽灰蒙蒙未出太阳,但院里早已聚满了闲人。
大家伙儿蹲在自家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隔壁陈婶瞧见方玲出来,笑着搭话:“小玲,这是要出门啊?”
方玲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意,并未多言,脚步不停,径直穿过院子。
她年纪虽小,却比谁都清楚院里这些人的嘴脸。
虽然对哥哥在外头的行事作风深感不耻,但对于院里这些人的势利眼,她也同样厌恶。
“拽什么拽,跟她那个黑皮哥哥一个德行。”
有人低声嘟囔,满脸不服。
仗着身份背景,眼里根本没旁人。
方玲这一走,原本沉默的院落顿时炸开了锅。
被无视的一群人心里憋着火,阴阳怪气起来。
“得意不了几天,好日子到头了。”
“等着看吧,很快就有他们哭的时候。”
话音刚落,贾张氏从中院慢悠悠晃了过来。
她拢着破旧的袖子,脸上挂着精明的笑。
“哟,贾家嫂子,听说你有新瓜?”
旁边的人立马来了兴致,围拢过去。
这寡妇丧夫后愈发懒散,家里穷得叮当响,连儿子都快养不起了。
可偏偏消息灵通得很,街坊邻居的八卦无所不知。
“那可不!”
贾张氏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这可是刚出炉的热乎消息,保准新鲜!”
北平的局势,怕是要变。
外头的风声早就刮进了胡同口,都在传那支队伍兵临城下,明日便要入主这九门。
贾张氏瞧着邻家婶子们那副懵懂模样,嘴角忍不住向上翘起几分,眼底全是炫耀的光。
“哎哟喂,你们还蒙在鼓里呢?”
她压低了嗓音,故作神秘地指了指门外,“那位爷的手下,明儿个就要踏进城门喽。”
这一句如同惊雷炸响。
旁听的大妈们倒吸一口凉气,脸色瞬间煞白。
“这话可不敢乱嚼舌根!”
有人颤巍巍地问道,“若是假的,可是要坐牢的。”
“就是,哪有这种天大的消息,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透出来过?”
质疑声此起彼伏,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不安的躁动。
贾张氏撇了撇嘴,眼神中透着股‘你们不懂’的轻蔑。
“信不信由你们。”
“也就你们这几个闷葫芦,天天窝在这四合院里,外面的世界早都翻篇了。”
“要不是我嘴快,你们此刻还在睡梦里头呢。”
见众人仍是一副将信将疑的神色,她冷哼一声,懒得再多费口舌。
然而,恐慌的情绪一旦蔓延,便如野草疯长。
有人腿肚子开始打颤,脑子里浮现出战火纷飞的画面,整个人都不好了。
闲聊的气氛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和焦虑。
贾张氏冷眼旁观,看着他们惊慌失措的样子,心里竟生出一丝诡异的满足感。
就在这时,院门被猛地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