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富贵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神色慌张,脚步凌乱。
杨瑞华抬起头,疑惑道:“老许,这么早就收工了?看你这一脸火烧火燎的,是不是出岔子了?”
许富贵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甚至没空回应半句客套话。
他目光扫过众人,脚步未停,直奔后院而去。
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吼:
“大事不好了!都别闲着!”
“外面米面价格涨得离谱,像是疯了似的往上窜!”
“听说明天大军进城,物资紧缺是板上钉钉的事!”
“家里有存粮的赶紧清点,没存的现在就去抢!”
“晚一步,连糠秕都摸不着!”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拐角处。
这番话像是一把尖刀,直接挑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
原本还在观望的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贾张氏瞪大了眼睛,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你说真的?米价真涨疯了?”
“千真万确!”
许富贵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我都亲眼看见粮店门口排起了长龙,手慢无懂不懂?”
说完,便没了下文。
剩下的邻居们面面相觑,刚才的闲适荡然无存。
“老天爷啊……”
一位大妈瘫坐在椅子上,双手合十祈祷,“我家那点余粮,哪够撑过明天的?”
“可不是嘛,这分明是逼死人啊!”
另一人急得直跺脚,“我也剩不了几袋,不行,我得赶紧出门。”
“别愣着了!”
有人率先起身,抓起围裙就往门外冲,“能囤多少是多少,迟了悔断肠!”
众人如梦初醒,争先恐后地涌向大门,生怕晚了一秒,就要陷入断炊的绝境。
战火纷飞,那是上头的事。
可米面粮油,却是老百姓的命根子,最实在的生存底线。
消息像长了腿的风,瞬间刮遍了街坊四邻。
没人再安分坐着,一个个火急火燎地散开,各奔东西,琢磨起自家的生计来。
局子里乱成一锅粥。
方 转完一圈,正寻思着去跟猴子交接手头的事宜。
冷不丁,一个同事快步追上来,神色有些异样。
“方队,外头有人找你。”
方秦眉头微挑,走到门口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方玲?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他一脸错愕,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和担忧。
“我特意嘱咐过,让你躲在家里别出门,你倒好,自己送上门了。”
妹妹的出现,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方玲见他,紧绷的神经仿佛突然松弛下来,长长舒了一口气。
她脸上那抹挥之不去的紧张感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随即,她从怀里掏出个保温饭盒,急切地递过来。
“哥,我这不是闲不住嘛,就想来看看你。”
“给你带的午饭,还烫着呢,趁热吃。”
看着妹妹殷切的模样,方秦心里一暖。
但这会儿可不是温情脉脉的时候。
之前两年,这丫头连个影子都没露过,今天却冒死跑来。
他不能让她涉险。
“行,饭我收下。”
方秦接过饭盒,语气强硬了几分,“你赶紧回家,别在这儿逗留。”
“哥!”
方玲忽然叫住他,眼神里满是倔强与不安。
她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你直告诉我,是不是出 烦了?”
“外头都在传,明天那帮人就要进城抓人……是不是冲着你来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方秦厉声打断。
“闭嘴!听谁胡咧咧的?”
“城里来人确有其事,但跟你哥我没半点关系。”
“我没事,你别瞎操心。”
方秦心里透亮。
这丫头肯定是听到了风言风语。
八成又是院子里那群长舌妇在背后嚼舌根,添油加醋,把谣言传成了真。
害得她吓得亲自跑来探虚实。
“可是……”
方玲还想争辩。
就在这时,方秦余光瞥见街角异动,脸色骤变。
他一把拽住方玲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
“走!跟我进去,找个地方躲起来!”
话音未落,一道暴怒的吼声如惊雷般炸响在门外。
“方狗!给老子站住!”
“逮到你了!”
方玲被拽得踉跄几步,茫然回头,满脸惊恐。
“哥,怎么了?”
“别回头,听话!”
方秦恨不得骂娘,脚下生风,拉着妹妹就往警局深处狂奔。
走廊尽头骤然响起杂乱沉重的脚步声,七八道黑影裹挟着凛冽煞气,如决堤洪水般涌入分局大厅。
方玲敏锐地捕捉到这阵异动,余光瞥见那群满脸横肉的男人正径直朝内侧区域逼近,心头猛地一沉,脸色瞬间褪去血色。
“哥……”
她声音发颤,眼底满是惊惶,“你……是不是又惹上什么了?”
方秦脚步未停,反手扣住妹妹手腕,拉着她迅速转向刑讯室方向:“闭嘴,是韩庆奎的人。”
他脑海中飞快复盘:前日将自己打得半死、领头的那个身影,赫然就在其中。
若非强化后的五感提前预警,此刻恐怕已陷入被动。
真是阴魂不散。
刚带妹妹安顿下来,仇家便闻风而至。
这巧合得让人后背发凉。
自己并未主动挑衅,对方却能精准锁定此处,必有内鬼泄密。
若仅为旧怨,何必大动干戈兴师动众?
“韩……韩庆奎?”
方玲瞳孔骤缩,身体不由自主地紧绷。
恐惧往往比预想中来得更猛烈。
“别怕。”
方秦低声道,语气平稳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找个隐蔽处躲好,剩下的交给我。”
他对付这些乌合之众毫无压力,真正令他忌惮的是妹妹的身份,以及刑讯室内那两个深藏不露的特务。
此时,一楼值班室的保安队长见状,大步跨出,厉声喝止:“站住!这里是警察局,你们干什么!”
话音未落,一道粗壮身影已欺身而上。
“砰!”
沉闷的 撞击声中,保安队长被一脚踹飞数米,重重摔在墙角。
一名纹着花臂的大汉啐了一口,满脸鄙夷:“连二爷的名号都敢忘,你也配当警察?”
巴掌扇动的脆响接连响起,毫不留情地甩在那黑皮脸上。
“二……二爷……”
保安队长艰难抬头,目光触及为首者那张熟悉的脸,浑身汗毛倒竖,牙关打颤。
在这城西地界,谁人不知韩庆奎的威名?
作为韩庆奎的头号走狗,二宝的名号更是如雷贯耳。
“搜!”
二宝冷哼一声,大手一挥,身后众人如狼似虎地扑向各个角落,“把方秦那个兔崽子给我揪出来!”
原本维持秩序的警员们见到这一幕,非但没有阻拦,反而如潮水般退散,眼神中尽是避讳与无奈。
警局威严何在?
二楼窗户缝隙后,秦德富探出头,眯眼俯瞰楼下混乱的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终于来了吗?
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哥?”
“怎么是你?”
方秦气喘吁吁地冲进来时,猴子正翘着腿闲得发慌。
“带小玲找个隐蔽处躲好。”
“除非我点名,否则谁也不许露头。”
“半小时内我没去寻你们,立刻摸黑回家。”
方秦把侄女一把塞进猴子怀里,语气凝重到了极点。
这副严肃模样让猴子心头一紧。
“方哥,出什么事了?”
“干嘛要躲藏?”
方秦根本没工夫解释,双手用力推着两人往外走。
“风声漏了,韩庆奎的手下找上门。”
“就在外头盯着呢。”
“局里你熟,赶紧带人撤。”
话音未落,方玲死死拽住衣角不肯松手。
“哥!我不走!”
猴子见势不妙,压低声音安抚:“小玲,别闹脾气,方哥吉人自有天相,我们先避避风头。”
强行扯开小姑娘的纠缠,猴子拉着她钻进暗道。
……
“在那边!”
“看见没?往那跑了!”
“追!”
打手们如狼似虎散开,很快锁定了目标。
这其实是方秦故意留下的破绽。
二宝揪住一个还没反应过来的黑衣大汉,眼神阴鸷:“刚才那人进了哪?”
“刑……刑讯室!”
对方吓得面如土色。
“走,去刑讯室围堵。”
二宝眯起眼,冷笑出声:“还真敢往这种地方钻。”
“既然这么能跑,老子今天非得扒了你的皮不可。”
看着方秦似乎跑进了绝路,二宝脸上浮现出残忍的笑意。
这次他带了七八号狠角色。
对付一个小小的巡警,简直易如反掌。
现在放长线钓大鱼,不过是为了享受猫捉老鼠的 。
“是,二爷。”
“待会儿让我来动手,正好想试试咱们局里的刑具新不新鲜。”
“若是把这手段用在警队那帮人身上,想必痛快至极。”
哄笑声瞬间炸开。
“二爷说得在理,不如让弟兄们排个队,一个个过过瘾?”
众人附和着,笑得前仰后合。
二宝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与得意,仿佛方秦已是他囊中之物。
“能抓住他再说吧。”
他眯起眼,“至于怎么处置,随你们高兴。”
——
刑讯室内,厚重的铁门缓缓合拢。
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方秦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神色平静。
刚才那些刺耳的笑声,即便隔着门板,也清晰可闻。
但他并未惊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