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秦面色骤变,原本冷冽的神情瞬间融化,堆起温和笑意。
他缓步靠近,语气温和:“这才对路。”
“大家都轻松,何必弄得满手血腥?”
话音未落,他利落地割断绳索,将纸笔重重拍在案头。
“动笔吧,把你知晓的一切倾囊相告。”
“隔壁那个女人的身份背景,我也要清楚。”
“别存侥幸,你不吐口,隔壁那位迟早也会开口。”
“届时,我的手段可就没这么温柔了。”
方秦一边警告,一边抬手指向隔壁囚室。
同时抓捕两名特工,优势尽显。
单人或许能死守片刻,双人则容易心理崩溃。
因为每个人都忌惮对方先出 。
长袍男子看清这一切,明白逃过此劫已无可能。
他面色惨白,颤巍巍地抓起毛笔。
“写,我都写。”
……
一小时后。
目标达成。
方秦手中攥着几张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名单。
扫视其上姓名,心头仍掀起波澜。
被审者名唤蒋魁盛。
而对门那位旗袍女子,代号周晓莲,竟是此次潜伏行动的小头目。
一名主抓行动,另一名专司情报。
职能虽有侧重,但分量等同,缺一不可。
对面那位秦先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这两人虽非四九城地下网络的总负责人,手里攥着全城 的完整名录,可仅仅凭他们口述出的那些名字,数量便已多达十数之众。
这些人个个身居要职,乃是敌对势力中的核心骨干。
若能顺藤摸瓜,将这批蛀虫连根拔起,足以让对方的谍报系统遭受毁灭性打击。
这对方秦而言,无异于天上掉下的馅饼,而且是个巨大的惊喜。
他原本的计划很简单:随便揪出个漏网之鱼,借机向组织递交投名状,以此表露心迹,换取信任。
未曾想,这一趟奔波竟让他收获了翻倍的回报。
手握这份关键名单,意味着他未来的仕途将是一马平川,坦途直达云端。
刑讯室内的博弈至此也告一段落。
“你们倒还算识相。”
方秦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既然配合,我也不必再费周折。”
“老实待在这里,别乱动。”
他快速过目了一遍记录下来的信息,确认无误后,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其中一人见势不妙,试图做最后挣扎:“我们都招了,长官高抬贵手……”
“只要开口,钱不是问题,我们可以重金酬谢。”
名为周晓莲的女子此刻满脸惊慌,声音发颤地哀求道。
方秦停下脚步,回头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嘲弄。
“放人?呵……”
“二位也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行家,怎会生出如此天真的念头?”
“想要洗白身份,重新做人,唯一的途径就是继续提供价值,至于结果如何,全看你们日后的表现。”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随手抓起两团浸透污渍的破布,粗暴地塞进两人嘴里,彻底封缄。
名单已然入手,接下来的布局便清晰起来。
等待敌方主力进驻四九城是最佳时机。
当然,趁热打铁、清扫残余势力也未尝不可,力求在敌人反应过来之前,将其连锅端。
但这其中的风险系数过高。
毕竟,目前的四九城仍在敌方名义掌控之下,局势错综复杂。
即便方秦手中握有我方潜伏人员的线索,贸然接触又该如何证明身份?
对方即便收到消息,也未必会轻信一个外来者的说辞,反而可能打草惊蛇。
权衡利弊后,按兵不动,静候敌方大部队入局,才是最为稳妥且安全的策略。
他将那份沉甸甸的名单收入随身空间,转身推开刑讯室的厚重铁门。
门外,猴子早已等候多时,一见他出来,立刻凑上前探问情况。
“方哥,事情办妥没?”
方秦面色平静,步履从容:“自然妥当,经我之手,绝无失手之理。”
“不过,牢里的这两只‘肥羊’,还得劳烦你严加看管。”
“交接仪式结束前,任何意外都不许发生。”
交代完毕,方秦深吸一口气。
外面的空气虽然稀薄,却比室内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清爽得多。
那间狭小的刑讯室常年不见天日,阴冷潮湿。
日复一日的审讯留下的污秽、血腥与排泄物气息混杂在一起,即便门窗紧闭,那股陈腐恶臭依旧无孔不入,直冲脑门。
常人困守此地,半盏茶的功夫便觉窒息难耐。
方秦却在里头熬过了一整个时辰有余。
“放心交给我,方哥。”
那汉子咧嘴一笑,胸脯拍得震天响:“有老子在,保准万无一失。”
“今儿个我就死磕在这儿,谁也别想溜。”
见事情已定,猴子眼底闪过一丝亢奋,语气笃定。
“辛苦你了。”
方秦宽慰一句,转身欲走。
刚迈出两步,门外忽地炸起一片鼎沸人声。
脚步一顿,他皱眉探问:“外头闹什么?”
动静这般嘈杂,实在不合常理。
猴子闻言反倒乐了,压低声音道:“哥,您还蒙在鼓里呢。”
“您刚才那番话,像颗石子投进滚油锅。”
“那些贪心不足的家伙,眼红得滴血。”
“都琢磨着趁乱狠狠捞上一把。”
“局子里现在乱成了一锅粥。”
方秦心头一动,笑意渐浓:“还有这等好事?秦德富不管管?”
此前不过是个障眼法,意在分散注意,未料真能激起这么 澜。
猴子嗤笑一声:“他现在自顾不暇。”
“没人听他的,连影儿都快看不见了。”
“方才瞥见他往外头去了。”
闻言,方秦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有意思。”
“你留守原地,我去瞧瞧热闹。”
一旦分局陷入混乱,盯着他们的视线必然松动。
这正是求之不得的良机。
绕过审讯室回廊,便是巡警驻扎的区域。
走近一看,果然景象迥异。
往日里吊儿郎当的黑皮们,此刻忙得脚不沾地。
原本空置的空房,全被强行征用。
屋内时不时爆出凄厉惨叫与粗暴呵斥。
正如猴子所言,这是最后的狂欢。
他们在疯狂收割所谓的“油水”
“莫怪我心狠,只怨你们平日太招摇。”
“若非如此,怎会被这群饿狼盯上?”
方秦踱步巡视,心中并无半分愧疚。
人性经不起金钱 ,此言非虚。
在这四九城能立足的,谁家锅底没点黑灰?
能被弄到这儿来的,皆是些肥羊,与普通百姓无关。
他们正沉浸在暴利的幻梦中,浑然不觉。
一道阴冷的目光,早已如毒蛇般死死锁定了方秦的身影。
那眼神深处,恨意滔天。
身后突兀炸开一声询问,震得老穆脊背一僵。
那声音带着几分熟稔的寒暄,问他为何伫立原地不动,周遭明明喧闹正酣,他却像个局外人般凝望。
老穆仓皇收回视线,见是碰巧路过的同事,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原来是老陈。”
他苦笑一声,语气满是颓丧:“这种热闹我哪配掺和,你也瞧见了,我这副残躯,早已没了出场的资格。”
老陈闻言,面上浮现出几分恻隐。
他叹了口气,言语间尽是愤懑:“遭此无妄之灾,确实令人唏嘘。
那畜生下手太狠,根本不给人留活路。”
空气短暂地凝固了一瞬。
——
远处,老穆强行压下眼底的悲色,装出一副无奈的模样抱怨起来。
“谁能想到那疯子今日会失控?连上面都压不住阵脚,真是世道乱了套。”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似乎想转移话题:“我还算走运,比起王金发那个惨状,简直是不幸中的万幸。”
“即便命保住了,也是个废人。”
老陈张了张嘴,本想附和几句,目光却突然凝固在老穆身后。
惊恐之色瞬间爬上脸庞,他猛地挺直腰板,恭敬行礼:“局长好!”
这一声呼喊,让老穆心头一跳。
他缓缓回头,只见秦德富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身侧,神色晦暗不明。
秦德富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径直走到老穆面前。
叹息声随之响起,带着几分沉重:“老穆,今日是我失职。”
“没能护住你,这份歉意,我必须亲自说出口。”
这突如其来的低头道歉,让老穆有些错愕。
回想昨日对方还对他雷霆震怒,如今态度骤变,让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局长,我……”
一旁的老陈识趣地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微妙氛围,借口有事,匆匆退场。
秦德富抬手止住了老穆的话头,眉头紧锁:“不必多说,我都明白。”
“如今的分局局势,已超出我的掌控范围,彻底脱缰。”
“纵有济世之心,亦无力回天。”
老穆垂眸,眼底精光闪烁不定,再抬头时,已换上一副感激涕零的神情。
“局长言重了,您今日已仁至义尽。”
“那些医疗费已是厚赐,我心中并无半分怨怼。”
秦德富摆摆手,神情严肃:“老穆,钱帛动人心,但这并非重点。”
“我听见了你之前的牢骚,定是恨我未曾当场将那狂徒拿下。”
他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几分忌惮:“那人背后身份错综复杂,绝非我能轻易招惹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