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她仰首望着穹顶浮空的天道榜。
金风细雨楼四字赫然在列。
她唇角微挑,眼底掠过一道冷光:
“苏梦枕……”
“青梅竹马的婚约,还在祠堂香案底下压着。”
“可如今刀剑相向,婚书早被血浸透了。”
“江湖人,身似浮萍,命不由己。”
“你既选了与我义父为敌,我便只能立于你的刀锋对面。”
“不过——”她指尖轻叩窗棂,“你那白愁飞,倒是个狠角色。”
“金风细雨楼?撑不了几场夜雨。”
“苏梦枕,我不会让你死。”
“你是我的未婚夫,更是我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
“刀该砍向哪里,得听我的。”
“刀鞘收放,我说了算。”
她颊边浮起一丝近乎妖异的浅笑。
忽而天幕金芒暴涨——
新势力上榜!
【天道势力榜第十四名——蜀中唐门!】
【昔年大宋武林十三家,唐门居其一。】
【暗器、火药、毒物三宗并立,子弟良莠杂陈,却始终被一个铁腕压住阵脚——‘暗器’为脊,‘火器’‘毒物’为翼,三者合刃,杀人于无声。】
【唐门子弟手中,五百种毒法能让尸身如睡去,连太医署的老吏剖开肚肠,都查不出半点破绽。】
【吞并宋州的念头,唐门咬了三十年。屡次举兵,屡次折戟,野心被按进泥里,却从未熄过火苗。】
【暗中灭了多少不服的门派?吞并了多少有分量的帮会?账本上全是血写的字。】
【大宋倾覆后,唐门立刻撕了旧皮囊,招亡民、养死士、囤硝磺——天下,他们要自己来割。】
【替唐门掀血雨、改朝纲的先锋,唤作‘小唐门’。】
【南宋小朝廷逃入蜀地时,唐门默许他们落脚——只因蔡京父子与唐家早有密契。】
【否则,赵构那几条残命,早被唐门暗桩钉死在剑门关外。】
【可唐门从未松开过那只攥着宋州的手。】
【如今代掌‘唐老太太’印信的唐梦蝶,江湖绰号‘桃花命,一笑杀’——她接掌唐门之后,蜀中百寨俯首,天下暗器高手皆奉其令如圣旨。】
【她已与蔡京父子定下血约:唐门若荡平宋州诸雄,蔡氏便斩赵构首级,捧唐梦蝶坐上至尊之位!】
【奖励:大千丹。大千世界,森罗万相,生死一线,吞吐阴阳——凡唐门中人,皆赐一粒。此丹入腹,可踏黄泉而返,能引阴兵入阳世。】
哗!
唐门登榜刹那,雷纯瞳孔骤然一缩。
“蜀中唐门的唐老太太,竟还活着!”
“蔡京那老东西,真应了她那些蛮横条件!”
“昔日一手遮天的蔡太师,如今连个土霸主都压不住,果真落毛凤凰不如鸡!”
“权势这玩意儿,说散就散,比纸灰还轻!”
“有意思,真有意思!”
“不知那傀儡皇帝赵构,瞧见这光景,脸上还能挂得住几两肉。”
“这么看来,我六分半堂,早该把蔡京那张嘴当耳旁风了。”
“如今的宋州,谁刀快,谁说话才算数。”
“他蔡京?不过是个喘气都费劲的老朽,还轮得到他对我六分半堂指手画脚!”
话音未落,雷纯唇角微扬,浮起一缕冷而薄的笑。
……
蜀中。
南宋小朝廷。
赵构仰头盯着天穹上那道刺目的榜单,脸色铁青,嘴唇绷成一条死线。
与先前强撑的镇定判若两人。
他缓缓侧过脸,目光如刀,钉在蔡京脸上:“蔡爱卿——朕要你一句实话。”
蔡京喉结一滚,额角沁出细汗。
他万没料到,唐门上榜,竟把当年暗地里塞给唐老太太的密约,掀得底朝天。
当初赵构率残部入蜀,想借巴山蜀水苟延残喘。
若无唐门点头,连剑门关都进不来。
唐门盘踞蜀地百年,祠堂连着县衙,药铺通着军仓,暗桩埋进府兵营帐——根须早已扎进山骨岩层里。
大宋鼎盛时,唐门尚且伏低做小;
可如今呢?
临安城破,宫墙塌成焦土;
半壁江山被金、辽、西夏、吐蕃撕扯殆尽;
连御林军旗杆上的漆皮,都剥落得露出木茬子。
唐门本就有问鼎之心,岂肯让一群败军之将,在自家地盘上搭台唱戏?
偏是蔡京老辣,摸准唐老太太怕断香火、欲借正统名分扩势力的软肋,硬是谈下这笔买卖:
赵构可在蜀中立朝,但朝政得听唐门调遣,兵符印信,三成归唐家掌管。
这些,赵构全蒙在鼓里。
落魄凤凰不如鸡?
大宋这头凤凰,早被啄得只剩骨架。
几个忠臣抱着半卷《孝经》哭庙,没兵没粮没根基,拿什么立国?
眼看赵构指节捏得发白,蔡京心知,再不接招,脑袋就得搬个家。
好在他宦海浮沉六十载,哄皇帝跟熬药一样——火候、时辰、分量,样样拿捏得准。
哲宗服他,徽宗信他,如今换了个赵构,照样能驯。
蔡京扑通跪倒,脊背弯如拉满的弓:“陛下!”
“老臣,罪该万死!”
赵构冷笑:“你倒说说,死在哪一桩?”
“天道榜上所列,句句属实。”
“老臣确与唐老太太私订盟约。”
“可那是活命的绳索,不是送命的绞索啊!”
“若不答应,唐门一声令下,剑门关铁闸轰然落下——咱们连蜀地的风都吸不进一口!”
“陛下,唐门在蜀中,是土生土长的山魈,是扎根百年的老松!”
“想让政令出成都府,先得过他们药炉子、机关阵、暗哨网这一关!”
“老臣所谋,唯有一事——护住陛下,保住大宋这点血脉!”
赵构眉峰紧拧:“唐门真有这般势大?”
“连你这太师,也得低头?”
蔡京重重磕下头去,额角抵着冰凉金砖:“陛下,若大宋铁骑还在,唐门怎敢龇牙?”
“可如今呢?甲士不满三千,战马瘦得能数清骨骨。”
“江湖,就是今日的天下!”
“这话逆耳,老臣却不敢瞒。”
“大宋,已不是从前那个大宋了。”
“该低头时低头,该弯腰时弯腰——活下来,才能谈别的!”
赵构胸膛起伏数次,怒意如潮退去,只余下灰白一片。
“唉……”
“我赵氏皇族,竟落到被江湖草莽牵着鼻子走的地步!”
“这还是我大宋的江山么?”
“区区一个地方炼器师门派,也敢要朕当提线木偶!”
“荒唐!可笑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