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
天穹之上,金风细雨楼条目之下,墨迹未干,又续新文。
【金风细雨楼势如烈火燎原,宋州江湖悄然流传起一句新谚:“六分半堂占六成雷,金风细雨楼握四万苏。”】
【大名府百里之内,敢与金风细雨楼正面叫板的,唯六分半堂一家。】
【苏梦枕接手前,金风细雨楼不过是六分半堂檐下一只灰雀,蜷在角落啄食残羹。】
【苏梦枕掌舵后,楼势陡涨;白愁飞、王小石先后入楼,三人割血结义,白为二当家,王为三当家,联手逼退六分半堂,踏碎其十七处分坛。】
【六分半堂溃败那夜,金风细雨楼旗已插遍宋州北境十八县。】
【奖励:凡金风细雨楼在籍之人,皆赐圣元丹一枚——此丹乃续命奇药,濒死之人服之,可吊住一口气,硬撑四十九日!】
哗啦!
话音刚落。
李沉舟嘴角一翘,笑意浅淡却锋利。
“这天道赏得真及时。”
“苏梦枕若得了圣元丹,说不定哪天咳着血,还能亲手拧断谁的脖子。”
“那个白愁飞?哼,眼里早没‘兄’字,只剩‘权’字。”
“苏梦枕咳血都快浸透床褥了,他倒先把手伸进库房、兵械坊、刑堂卷宗里去了。”
……
宋州。
大名府。
一座青砖深院,静得能听见檐角铁马轻颤。
一个面皮白净的男子斜倚竹榻,仰头盯着天上那方浮动的势力榜。
身上搭着条旧绒毯,掀开一角,露出底下空荡荡的裤管——左腿齐膝而断。
忽地,一道黑影掠至榻前,单膝点地,垂首低语:“楼主,三当家……出城了。”
男子眼皮微抬,只道:“嗯,去吧。”
人影一晃即逝。
他这才缓缓闭眼,喉结上下一滚,声音轻得像刀刃刮过瓷碗:
“二弟啊……你错就错在太早亮刀。”
“当年桃园三盏酒,你我磕头认兄,如今大哥骨头还没冷透,你就急着清庙、换匾、拔钉子。”
“连小石都被你逼得连夜拆了剑鞘,骑马奔蜀中去了。”
“下一步——怕是要在我这截枯骨上,再补一刀吧?”
这时,天穹骤亮。
金光炸开,如熔金泼洒九霄。
天道金榜自云海翻涌而出,列阵排开,群雄毕现。
他望着榜上光影流转,神色微动。
直到“金风细雨楼”四字赫然浮现,金芒灼目。
他忽然一笑,笑得眼角沁出细纹。
“爹,您坟头的松树,儿子已替您浇了十年雪水。”
“今日这金字上榜,不是虚名,是实打实踩着六分半堂的脊梁骨登上去的。”
“九州江湖龙蛇混杂,我金风细雨楼能刻进天道榜,足见这楼没塌,这旗没倒。”
“您若地下有灵,儿这一瘸一拐的三十年,总算没把苏家门楣,走歪了。”
话音未落,千道金光自榜中迸射,撕裂长空,直坠宋州。
其中一道疾如鹰隼,眨眼悬停在他掌心上方。
他伸手一托,金光敛去,掌中静静躺着一枚赤纹丹丸。
“圣元丹……四十九日喘息之机。”
“好,老天爷这是递来一把剔骨刀——正好,削一削那些长歪的枝桠。”
宋州。
大名府。
摘星楼顶层。
一袭素白衣袍的男人端坐主位,指节修长,正把玩一只薄胎白瓷酒盏。
他目光焦着天上金榜,盯得极紧,仿佛要盯穿那“金风细雨楼”五个字。
这楼,是苏家父子一手夯土垒墙建起来的。
可如今,每根梁、每块砖、每道暗哨的布防图,都记在他白愁飞脑中。
苏梦枕咳得肺叶发颤那会儿,整座楼的账本、密信、军械调度,全是他披衣伏案批到五更。
若无他周旋于蔡京幕僚、西夏商队、吐蕃马帮之间,金风细雨楼早被四面围剿,碾成齑粉。
此时,天道金榜金光暴涌,一道流焰破空而至,稳稳停在他指尖。
他曲指一勾,金光散尽,一枚丹丸卧在掌心。
“圣元丹?”
“吊命四十九日?”
“呵……苏梦枕若真咽气,这丹便是我白愁飞替他收尸时,烧的最后一炷香。”
“可他若不死——”
“那就得让他死得……恰到好处。”
“既不能吞丹,又不能断气;既得躺在榻上听我调令,又得睁着眼,看我如何把金风细雨楼,改姓白。”
“老天爷爱设局?行,我白愁飞专破死局。”
“饿过三天讨饭,冻掉两根脚趾翻山,被人按在泥里踩过七回头——哪次不是血糊着眼爬起来?”
“这次,也不过是多添一副镣铐罢了。”
话音未落,楼梯处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人冲上楼顶,扑通跪倒,双手高举一封火漆密函:“楼主!蔡京大人八百里加急!”
白愁飞指尖一顿,酒盏稳如磐石。
“呈上来。”
信笺展开,墨迹未干。
他扫完一眼,袖口一扬:“退下。”
那人躬身退去,脚步声渐远。
白愁飞缓缓抬眼,望向窗外沉沉暮色,唇边浮起一线冷峭弧度。
“蔡京?”
“你不过是个趴在南宋残躯上吸脓的老蛆。”
“还妄想隔着剑门关,捏我的喉管?”
“呵呵……当年大宋百万甲士,挡不住辽骑铁蹄、元军弯刀、吐蕃牦牛阵、西夏铁鹞子。”
“如今那临安城里,几根枯竹竿支着的破朝廷,拿什么东西?”
“拿你蔡京手里那几份发霉的圣旨?”
“还是得靠蜀中那几个愣头青!”
“想让金风细雨楼跪着给你蔡老贼磕头?门儿都没有!”
“今非昔比!”
“蔡老贼,棋局早换人落子了!”
“眼下,正是我白愁飞掀桌子、立山头的时候!”
“英雄哪管出身寒!”
“权相李沉舟能割据一方,当他的土皇帝!”
“我白愁飞,凭啥不行?”
“王侯将相,从来不是天生的!”
“我白愁飞,定要带着金风细雨楼这帮兄弟,在宋州地界上,杀出一条血路,站成最硬的那几块骨头!”
……
宋州。
蜀中。
南宋小朝廷。
天穹之上,金光炸裂,榜单翻涌,新势力一茬接一茬冒头。
可这些,仿佛跟赵构没半点干系。
南宋皇帝赵构,正召见老相蔡京。
蔡京名声臭,贪得狠,权欲旺。
赵构心里门儿清!
可临安城破那夜,满朝文武——死的横尸宫墙,逃的连夜卷铺盖!
真肯扶他坐上龙椅的,蔡京是唯一一个压得住场面的老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