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张角?!”
舞乐戛然而止。他挥手驱散众人,身子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吴总管,你说——张角登我太平王府的门,图个什么?”
吴明眯眼沉吟片刻,枯瘦手指在膝上点了三点:“主公,太平道散了,黄巾灰了……他是来投诚的。”
太平王愕然:“投我?”
话音未落,宫九已掀帘而入,甲片轻响:“父王,张角确是来投。”
“且容孩儿先去迎一迎。”
他转身便走,袍角翻飞,几步已至府门。
门扇洞开——
门外立着个虬须如戟的汉子,黑白道袍猎猎,肩宽背阔,像一截刚从山岩里凿出来的碑。
宫九抱拳,身姿挺如青松:“宫九有礼,拜见天公将军!”
礼数周全,气度沉静。
张角眼中掠过一丝亮光,也拱手回礼:“世子殿下,折煞张某了。”
“冒昧登门,万望海涵。”
宫九朗声一笑:“将军言重。”
“您肯来,是我太平王府的幸事!”
“王爷已在厅中恭候多时,请!”
张角颔首,步履沉稳跨过门槛。
进了正厅,他朝上首一揖到底:“王爷威名久仰,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张某不请自来,失礼之处,还请宽宥。”
太平王离座迎出,双手虚扶:“天公将军驾临寒舍,蓬荜生辉!”
“快请坐!”
张角坦然落座,袍角垂地无声。
寒暄既毕,宫九端坐直身,目光清亮:“敢问将军,此来所为何事?”
张角目光扫过三人,嗓音低沉如铁:“不瞒王爷与世子——太平道已如残烛将熄。”
“张某自知无力回天,愿率余部,效命太平王府。”
“如今大汉江山风雨飘摇,能扛住这塌天之祸的,唯太平王一人!”
“太平王血脉纯正,根基深厚,日后定可重振汉室,再造乾坤。”
“故而,我张角愿为太平王效死命,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太平王闻言,双眉一扬,眼底迸出光来,连道三声:“好!好!好!”
“天公将军既有此赤诚,本王岂敢拒贤于门外!”
“将军但凡真心归附——”
“本王必以肝胆相照,推心置腹!”
张角霍然起身,袍袖一振,朝太平王深深一揖,手按左胸,声音沉实:“张角立誓:竭尽所能,辅佐主公,固汉祚,挽危局!”
太平王端起酒樽,朗声一笑:“得将军鼎力襄助,实乃本王三生之幸!来,满饮此盏!”
话音未落,他已执壶取杯,斟满新酒,步至厅中,亲手递入张角手中。
两人举杯相碰,一饮而尽。
笑声顿起,爽利酣畅。
谈兴渐浓,言笑晏晏。
坐定之后。
忽见九天之上,势力榜金纹翻涌,赫然浮出四字——十二连环坞。
张角眸光一跳,立刻转向宫九,拱手贺道:“世子殿下,果然气魄非凡!”
“竟能执掌十二连环坞这等铁壁雄藩!”
“实在叫人钦佩不已!”
宫九神色淡然,只道:“将军过誉了。”
“十二连环坞不过偏隅之垒,比起将军统御的太平道,差得远呢。”
张角苦笑摇头:“我那太平道,徒有其名罢了。”
“真正能挑担子、压阵脚的,一个也难寻。”
太平王举杯大笑:“哈哈,我儿与将军,都莫再谦让了!”
“我儿是真龙潜渊,早晚腾云驾雾!”
“将军更是乱世蛟龙,一手撑起半壁江湖!”
“当年承青云仙人衣钵,谁人不知,谁人不敬?”
“往后有将军坐镇,本王如虎添翼,如舟得舵!”
“来来来,为今日结义之喜,再干一杯!”
霎时间,厅内酒盏交错,笑语喧腾。
张角垂眸暗忖:此番投奔太平王,实属骑虎难下。
这王爷表面煊赫,骨子里却难当大任——果然如坊间所传,非明主之姿!
倒是他那儿子宫九,静水深流,令人看不透底。
若想图谋成事,宫九此人,非除不可!
原来,他所谓归顺,不过是借壳孵卵。
黄巾势颓已成定局,他不甘心血尽付东流。
便率残部来投,欲借太平王羽翼喘息蓄力,招揽英才,暗壮筋骨,待机反噬,另立山头。
眼下,第一步已稳稳落地。
接下来,须在王府里扎下根须,布下暗线。
而十二连环坞登榜那一瞬,张角脑中电光一闪——新局,已在眼前!
酒过三巡,笑语未歇。
天穹忽绽金芒,如剑劈云。
又一家势力跃上榜来——
【天道势力榜第十五位——金风细雨楼!】
【楼主苏遮幕白手起家,于刀锋血雨中筑楼立帜;其子苏梦枕,号“梦枕红袖第一刀”,承父志、拓基业,将此楼推至鼎盛。】
【老楼主苏遮幕行事磊落,信义为先,广交朝野豪杰、边关猛将、江湖英侠,尤与旧日大宋皇朝渊源极深。】
【大宋倾覆之际,金风细雨楼非但未遭牵连,反趁势而起,愈发强盛。】
【楼中上下,奉“情义”二字为圭臬,宗旨直书八字——唯情唯义,天下皆兄弟。入楼即同袍,生死共进退。】
【是以宋亡之后,大批旧宋江湖人纷纷投奔,门庭愈盛。】
宋州。
权柄帮总舵。
李沉舟仰首望天,瞳孔微缩。
“金风细雨楼?”
“一夜惊雷破寒夜,红袖刀光裂霜风!”
“苏梦枕这病骨支离之人,竟真把楼推上了榜——倒真让人刮目。”
赵妃容立在一旁,轻声道:“有何稀奇?”
“当年苏遮幕初建此楼时,谁能料到它今日气象?”
李沉舟缓缓道:“听说苏梦枕襁褓之中,就被‘天下第六手’一掌震伤肺腑,自此咳喘不休,药罐不离身,十指常染血痕。”
“后来遭人暗算,毒侵右腿,不得已断肢保命,从此卧榻多于立身。”
“这般病躯,竟将金风细雨楼撑成今日模样——着实令人动容。”
赵妃容点头:“金风细雨楼盘踞宋州北境,紧贴辽国边关。”
“赵宋覆灭后,他们屡次与辽军血战,寸土不让。”
“如今大名府一带,已尽在其手。”
“扩张之速,竟隐隐压过我权柄帮。”
“只是,与六分半堂势如水火。”
“苦水铺一役后,他身子已油尽灯枯,怕是撑不了几载春秋了。”
“金风细雨楼能否继续屹立宋州,眼下尚无定论。”
李沉舟颔首,默然片刻,低叹一声:“可惜了苏梦枕这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