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文七背对着他站了会儿,肩膀轻轻一动,才转过来,指尖还提着那只枕头的一角,拎得远远的。
“都沾到你身上的小狗味了。”
他把枕头举到鼻尖前又嗅了一下,立刻往后退半步,眉头动都没动,嫌弃得一本正经。
“凑凑的。”
吴邪盯着他看。
那股味他清楚得很,昨晚洗的澡,洗得干干净净,哪来的凑。
他张了张嘴,想辩,又对上江文七那双眼睛。
平平淡淡地看他,眼底却压着一点亮。
“……我这床被都是给你烘热的,你还挑。”
他把枕头接过去,两只手抱好,往自己怀里按了两下,摆出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样子。
“行,狗味就狗味。你在人家那睡了一宿,回来倒嫌我。”
卤味还搁在桌上,油纸渗出一小片印子。
吴邪站着没往桌边挪,眼睛瞅着那包东西,嘴上没接话。
“我只去他们那住一晚,怎么你不开心了。”
吴邪的耳朵先动了一下。
他没立刻回,抿了抿嘴,把枕头往床上一撂,撂得有点重。
过了两息,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半截。
“本来就不开心。”
他把手插进睡裤兜里,脚尖在地板上磨了一下。
“床上的被给你暖到快十点,火盆里的炭多烧了一炉,我想着你夜里手脚凉。”
他说到这儿停住,又补了句,语气硬,可尾音软。
“结果你不回来,也不提前跟我说一声。”
“粥凉了,先垫两口。”
吴邪拆开油纸,夹了块卤牛肉塞进嘴里,嚼着嚼着,下巴朝桌边一抬。
“坐下吃。”
江文七没坐下。
他绕过桌角,走到床边,一仰身躺了下去,人整个摊开在那片被面上,胳膊搭在额头,盯着天花板。
吴邪嘴里那块肉还没咽完,人跟过去,站在床边低头看他。
“你昨晚没睡好啊?脸看着这么困。”
他弯下腰,伸手捏了捏江文七的脸颊,又去揉他头发,指尖在那点碎发里绕着走。
江文七没躲,闭着眼任他揉。
“黎簇那个小屁孩,睡觉跟个八爪鱼一样,一点都不老实。”
他声音懒懒的,夹着点困。
吴邪揉他头的那只手停在半路。
“……八爪鱼。”
他把这两个字嚼了一遍。
“八爪鱼是该泡汤里下锅的。”
那只手收回来,搁在自己腰上。
他没坐,站着看江文七躺在他那张床上、被他揉过的头发,眼睛慢慢移开,落到窗外那只蹲墙头的野猫身上。
江文七躺着没动,只把一只手伸出去,勾住吴邪搭在腿边的睡衣下摆,往下拽了拽。
“牛肉给我留一块。”
吴邪夹着牛肉到床边,弯腰递到江文七嘴边。
江文七没张嘴,先抬眼看了他一下,伸手把肉接过来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忽然抬另一只手,伸到吴邪腰侧挠了一下。
吴邪整个人一激灵,往后一缩。
“脸拉得跟门口那匾一样长。”
他把肉咽下去,含含糊糊笑了一声,手又伸过去挠。
吴邪这回没躲,一翻身就压了上去,膝盖卡在床边,两只手去抓那只捣乱的腕子。
江文七没料他动真格,往床里侧一滚,手还在挠他肋骨。
吴邪按住他手腕,另一只手专挑腰侧那处下手。
江文七足足憋了两息,还是没憋住,笑出声来,肩膀在被面上抖。
“行了行了——别别——”
他一只手被扣着,另一只手推吴邪的肩,推不动,脸已经笑红了,助听器被蹭得歪到一边。
他仰着头往枕头上躲,脚在床里乱蹬。
“我错了——吴邪——”
吴邪没停手,低着声问:
“八爪鱼该不该泡汤?”
江文七笑得直喘,胡乱点头。
“该、该……先撒手。”
吴邪盯着他笑红的那张脸看了会儿,手这才松开,人没起来。
江文七躺着喘气,抬手把歪掉的助听器往耳上挪正,眼角还挂着笑出来的水光。
吴邪膝盖还压着他,低头凑下去。
“那你说,小狗味凑不凑。”
江文七躺着喘匀了气,抬眼瞧他,嘴角那个弯先忍不住翘起来。
“凑。”
吴邪眼睛一眯,手又往他腰上去了。
“你再说一遍。”
江文七往被面上缩,手推他胸口,推得没用,笑声先散了出来。
“不臭不臭——香的——”
他一边说一边往床头躲,被吴邪按着肩膀追了两下。
最后索性不再招架,两只手改从背后勾住吴邪的脖子,抬了抬头,凑上去,在他嘴上贴了一下。
吴邪没动,定定地瞅着他,那股吃醋的劲儿被这一下亲得干干净净,脸上还剩点晕乎。
“起来,压死我了。”
吴邪抱着人往床里一滚,棉被裹着两个人卷成一团,滚过去,又滚回来。
江文七被他带着,头发散在被面上乱成一窝。
“再来一下。”
他手上一使劲,两个人又滚了半圈。
这回滚得过了头,被角没压住,床单磨得打滑,整个人带着江文七从床沿栽了下去。
落地那声闷响不轻。
吴邪后背先磕在地板上,肩膀往上顶了一下,人闷哼出声,两只手还是本能地往回一收,把身上那人兜在怀里。
江文七上半身压在他胸口,一条腿斜挂着,脚腕让被角缠了两圈,绷着,解不开。
楼下那阵翻箱子的动静停了。
“……没事。”
他躺在地板上没敢动,先抬手去摸江文七后脑,摸了一圈,又把那只歪了的助听器轻轻往里推正。
他的手有点抖,抖得不是因为疼。
上头传来胖子拖沓的脚步声,一步一停。
“楼板拆了是吧?”
吴邪仰面躺在凉地板上,一只手还按着江文七的脚腕,试着把缠住的被角往外拨。
……
今天有事,等会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