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萤刚走,镜流放在湖面下的气性就上来了。
她看了眼离杯里剩下的那半杯咖啡,伸手拿过来,一饮而尽。
离愣了一下,看着她把空杯子放回碟子上,杯底磕出一声脆响。
“你杯子里不是还有....”他话还没说完,眼前的世界就天旋地转。
回过神来,人已经被镜流捞在了怀里。
她一只手从他后背绕过去,另一只手扣着他的腰,把他整个人从椅子上带起来,半扶半抱地搂在身侧。
店里的光线突然变得很晃,天花板和墙壁一起转了一圈。
“镜流!这是在外面。”离压着声音,手撑在她肩上想推开。
“我当然知道。”镜流的脚步没停,抱着他往店门口走。
经过柜台时她顺手把蛋糕盒拎了起来,动作干净利落,完全没有给离反应的机会。
“我刚才说过了,你以为我在开玩笑?”
离被她带着出了店门。
黄金时刻的街道上人来人往,霓虹灯牌把地面照得发亮。
镜流走得很快,步子大而稳,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提着蛋糕盒,像在搬运一件不太听话的贵重物品。
离被她按在身侧,挣了两下,没挣开。
路过的人看了他们两眼,有人笑,有人吹口哨,没人拦。
匹诺康尼的梦里什么怪事都有,一个白发女人抱着一只白毛狐狸走在街上,算不上最稀奇的。
离放弃了。
他靠在她肩上,叹了口气。
“流萤不是外人。”
“嗯。”
“她是星核猎手。”
“我知道。”
镜流偏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平的,“所以把你关在家里,不是没有原因的。”
离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被她一路抱回了酒店,路上没再说话。
镜流推开房间门,把他放在床边,自己跟着坐下来,蛋糕盒搁在桌上。
她看着他,赤瞳里那层阴沉的东西还没散干净。
“离。”她叫了他一声。
“嗯。”
“你刚才吃她给的蛋糕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离看着她。
她的表情很平,可手指搭在他膝上的力道不轻。
他伸手把她垂在脸侧的一缕白发别到耳后。
“她是我的同伴。”
他说,“我当她是后辈,是妹...”
“她当你是哥哥吗。”镜流偏头看他。
离没接话。
镜流也没有追问。
她只是把脸靠在他肩上,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明天别出门了,就在房间里待着。”
离听着镜流的话,过了一会儿才回过味来。
不给手机,不让玩游戏,还不让出门。
这不就是想把他关在房间里?
跟之前在狐苑一模一样,只不过换了个地方,从罗浮换到了匹诺康尼的梦里,现在连娱乐都不给了。
怎会沦落至此?
“镜流。”他的语气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无奈又纵容的调子。
他偏过头看着她,狐耳往后压了压,耳尖的白绒微微炸开,“你这是打算把我关起来?”
镜流抬头看他,表情没什么变化。
“只是让你在房间里待着。”
“待几天?”
“看情况。”
“看什么情况。”
“看你乖不乖。”
离的狐耳又往后压了几分,他从床上站起来,往门口走了两步。
镜流没拦他。
她只是坐在床边,看着他走到门口,伸手去拉门把手。
门没开。
离又拉了一下,还是没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门锁的位置,那里多了一层极薄的冰蓝色纹路,跟狐苑脚环上的刻印一模一样。
他转过身,看着镜流。
“你什么时候弄的。”
“你刚才被抱回来的时候,靠在我肩上叹气。”
镜流站起身,走到他面前,“那会儿我腾了一只手出来。”
离瞪着她。
他的狐耳彻底压平了,耳尖的白绒炸成了一小团。
他张嘴想说什么,镜流已经往前迈了一步,伸手绕到他身后,精准地捏住了他的尾巴根。
离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后背猛地绷直,话全咽了回去。
他的尾巴被她攥在手里,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他使不上劲又挣不开。
“镜流!”
“嗯。”镜流应了一声,手指顺着尾巴的弧度慢慢往下捋。
离的腿软了。
他伸手想去掰她的手,被她另一只手扣住手腕,反剪到身后。
她的动作很快,他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她按在了门板上。
脸贴着门,手被按在背后,尾巴还在她手里。
“老师。”
镜流凑到他耳后,声音很轻,“你刚才在生气,我看见了。”
离把脸埋在门板上,不吭声。
镜流的手指又动了一下,顺着他尾巴的弧度慢慢捋下去。
离的膝盖弯了一下,撑着门才没滑下去,他的耳根红透了,连脖子都泛着粉色。
“还生气吗?”镜流问。
“...不了。”
“那明天出不出门。”
“不出。”
“刚才顺走的手机呢。”
“....给你。”
镜流松开了他的尾巴。
离靠在门板上缓了两口气,转过身看着她。
镜流站在他面前,手里还捏着从他口袋里摸出来的手机,表情很平静,但嘴角那个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离恨恨地盯着她,狐耳还压着,但尾巴被她捋得服服帖帖,连炸毛的力气都没了。
“镜流。”他叫了她一声。
“嗯。”
“你不要太过分了。”
镜流把手机揣进自己口袋,偏了偏头。
“不过分。”
她说,“夫妻之间,偶尔有点摩擦,也好。”
镜流坐在床边,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里拿着离的手机。
屏幕亮着,她拇指在屏幕上划着,一条一条往下翻。
消息很多,几乎全是仙舟那边发来的。
兰裳的,泠霄的,月御的,景元的,甚至还有几条来自师父的。
她一条条看过去。
兰裳问“离在哪,回个话”;泠霄的语气冲得很,“姓镜的你把我们夫君带哪去了”。
月御连发了好几条,从“你们别太过分”到“等我找到你们你们就完了”。
景元的措辞最克制,只说“师父,带老师回来,我们可以谈”。
瑶星那条最短,只有四个字,“别做过了。”
镜流的眉头皱了一下。
她拇指在屏幕上顿了顿,然后果断按了删除。
一条,两条,三条,全部清空。
没必要看,反正她们找不到这里来。
匹诺康尼是梦里,梦里的门路千千万,她走的是最偏的那条。
就算她们知道离在匹诺康尼,也未必能找到这间酒店。
等她们真找到了,说不定小狐狸都有一窝了。
她想到这儿,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她感觉到了视线。
镜流偏头,看见离正侧躺在床上,眼睛使劲往她手机屏幕上瞟。
镜流看了他两秒,他把脑袋缩回去了,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我的好老师啊...”
镜流把手机按灭,搁到床头柜上,偏头看他,“乖一点,不好吗?”
离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尾巴在床单上摇了摇。
“我是老师,用不着你教。”
他的语气很平,听着像是还在记刚才被捏尾巴的仇。
镜流没接话。
她从床边站起来,绕到离那一侧,弯下腰,双手撑在他两侧的床垫上。
离刚想往旁边挪,她已经扑下来了。
一只手精准地捏住他腰间的软肉,力道不大,但位置很刁钻。
离整个人弹了一下,偏过头瞪她。
“镜流!”他的手去掰她的手。
“嗯。”镜流应着,手指没松。
她俯下身,鼻尖蹭过他颈侧,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嘴唇贴在他耳垂边上,声音很轻,“很美味呢。”
“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
“什么?”
“忘了也没关系,我的信誉一向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