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镇岳堡祠堂,灯下议事。
“老朽这就点人!”石敢山把桌子一拍,“去年是先生千里驰援雷家、沧家——今年轮到盘家,守印联盟不能再让先生一个人扛!堡里如今有丁有马——”
“堡主,坐。”楚阙按住他,“这一回,跟前两回不一样,急不得。”
他伸出三根手指:
“其一,南岭不是中原,不是东海。十万大山,百部林立,蛊毒瘴水,外人插足,寸步难行——去年在海上,若无沧家的图、鳞族的路、青绡的引,我们连雾墙都进不去。南岭,我们连一张图、一个引路人都没有。”
“其二,盘家的灯是病,不是灭。病有病的走法——灭门是刀,下毒是熬。对面这一手比前两回都阴:**熬着的印,急不出证据,抢不出时机。**贸然闯进去,打草惊蛇是轻,被瘴水蛊毒吃掉是重。”
“其三——”他顿了顿,“影鳞。那件货,我们至今不知道它是什么、能做什么。追一个不认识的东西进一片不认识的大山——兵家大忌。”
“那便如何?!”石敢山急道,“眼看着盘家的灯……”
“备课。”
楚阙说出这两个字,环视满堂。
“今年冬天到明年开春,四门课。第一门,情报:百草堂既然递了话,这条线就要接上——鲁十千的南线,楼主的黑市路子,都往南岭伸。第二门,图与路:《镇渊录》里盘氏的条目要嚼碎,南岭的方志、药书、商路图,能收的都收。第三门,药:南荒瘴毒,医家大关——我要闭关三个月,把断瘴根这一味吃透,配出能护一队人的方子。第四门——”
他看向石敢山,郑重道:
“**人。**堡主,守印联盟的旗,今年冬天要正式打出来:中原三结、海上一结、守缺斋第十结——五结联名,向域外五家发信。信未必送得到,可要让天下守印的人家都知道:**九结在续,孤灯有援。**盘家若还有人在撑,这封信就是他们的火种。”
满堂肃然。石敢山缓缓起身,走到灯架前,从怀中取出自家那枚祖传的铜环,与楚阙携回的沧家新环、雷一鸣的旧环,并排摆在了九灯之下。
三枚九结环,映着九盏灯——一盏灭而有后,一盏灭而复明,一盏病而未死,六盏昏昏待旦。
“八百年前,九家结环。”老堡主的声音像夯土,一下一下,“八百年后,环又开始添新的了。先生——老朽守了一辈子,头一回觉得,这差事不是在‘熬’——”
他望着那盏病着的盘字灯,一字一字道:
“——是在‘涨’。”
十二月初,守缺斋的炊烟重新升了起来。
郭大胆把家看得纹丝不差:书架上没有一本书挪过位,药庐的药按季翻晒过,连院角腌菜缸上那张字条都还端端正正贴着——只是缸早空了,他不好意思地挠头:“弟兄们冬天来守夜,就着粥……没忍住。”
“吃得对。”楚阙揭开缸盖看了看,“开春腌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