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一进门,老朽就不绕弯子了。”他站在九灯架前,声音沉沉,“先看喜的。”
灯架上,正中偏左,那盏灭了一年半的“雷”字灯旁边——**“沧”字灯,复燃了**。
青碧的焰,安安稳稳,烧得干干净净。石敢山说,是九月里的一夜,这盏昏死了一年多的灯忽然自己亮了,亮得满祠生辉——守祠人连夜来报,他披衣赶来,对着灯坐了半宿。
“后来算日子——”老堡主看着楚阙,虎目发亮,“九月望。正是先生信里说的,阴阳再盟、阳印重立的那一夜。八百年了,老朽头一回亲眼看见:**灭了的灯,能再点着。**”
祠堂里,雷一鸣仰头望着那盏复明的灯,看了很久很久。而后他从怀里取出自己那枚铜环,踮脚,轻轻碰了碰灯架——像替远在鳌背的沧念潮,跟这盏灯打了个招呼。
“再看忧的。”
石敢山的手指,移向灯架另一端。
倒数第二盏——灯座下的字条上,一个“**盘**”字。
那盏灯没有灭。可它的焰不对:青碧的火色里,缠着一缕一缕的**浊黄**,焰头一阵一阵地打绵,像一个人在发低烧——不是垂死,是**病着**。
“十月起,就这样了。”石敢山道,“起初三五日一乱,如今夜夜如此。老朽查了《守印册》的抄本,域外六家里,盘氏的条目最短——先生,正本在你那儿。”
《镇渊录》第七卷,盘氏条,楚阙早已烂熟,此刻当众诵出:
**“盘氏,受蛊渊之钥。镇渊之役,南岭百部举族北援,战罢盟定:南荒之眼,蛊渊之封,盘氏守其门。祠曰盘王渡,居十万大山瘴水之间。”**
“蛊渊。”白栖迟咀嚼着这两个字,“海有海眼,南荒有蛊渊——好么,九处封,果真一处一个门。”
“灯焰带浊,是印染了秽,还没破。”楚阙望着那缕病恹恹的浊黄,缓缓把这一个月攒下的账,一笔一笔摆了出来,“再对三笔账。第一笔:影鳞——海眼漏进来的那件货,遁向西南。从东海往西南,一路江河湖泽——尽头是什么地方?南岭,十万大山,瘴水千里。”
“第二笔:断瘴根。百草堂的人上月专程留药——南边有人在急着备解瘴毒的药。备药的人不留名,可百草堂是什么门户?医毒双绝,消息通天。他们递这味药,就是递话:**南边要出大疫,或者,大祸。**”
“第三笔——”他指向那盏病灯,“盘字灯,十月起夜夜焰乱。十月,恰是影鳞入水南遁一个多月之后——脚程刚好。”
祠堂里静了下来。三笔账摆在一处,答案清清楚楚地浮出来:那条从海眼漏进人间的黑影,正往南岭去——或者,已经到了。而它去的地方,恰恰是九处封中的又一处门户。
“它不是乱跑。”楚阙的声音很沉,“漏进来的货,自己认得路——**它在投奔下一个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