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陆昭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小昭!起来!刘队让你马上过去!是隔壁张叔的声音,隔着门都听得出急切。
陆昭一个骨碌爬起来,抓起衣服套上,开门就问:啥事这么急?
不知道,驻防点的车刚来接人,你爸已经先过去了。张叔脸色不太好看,快走吧。
陆昭心里咯噔一下,来不及多想,蹬上三轮就往驻防点赶。一路上他注意到,街上的气氛明显不对,巡逻的联防队员比平时多了一倍,好几条通往城南的路都被拉上了警戒线。
出啥事了?陆昭拦住一个联防队员问。
那队员是个生面孔,看了眼他胸前的编外杂工证件,压低声音说:南边封锁线昨晚出现异常波动,仪器监测到川境级的气息。
陆昭脸一白。
他虽然不是守夜人,但跟着打杂这些年,境界体系门儿清,盏境、池境、川境、海境、无量境、克莱因境。陇安驻防小队最强的刘队长也才川境初期,而来的是川境级神秘。
川境级三个字,在边境驻防点里头,约等于。
陆昭赶到驻防点时,地下指挥室里已经坐满了人。刘队长站在主屏幕前,脸色铁青,面前的大屏幕上是一张热力图,南边的边境线上一片刺眼的红。
情况就是这样。刘队长声音沙哑,凌晨三点,封锁线七号观测点监测到川境级神秘气息,正在向陇安方向移动。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预计四十八小时内抵达城区。
室内一片死寂。
总部怎么说?副队长赵姐开口,她三十出头,池境巅峰,是驻防小队里唯一的女性战力。
最近的特殊小队在上京,全速驰援也要三天。刘队长咬着牙,总部的意思是让我们顶住。
一个年轻队员嗓子里带了点颤音,刘队,咱们加一块儿就一个川境、三个池境,其余全是盏境,怎么顶川境级的神秘?
那就把命顶上。刘队长扫了他一眼,声音不大,却砸得人心头发闷。
陆昭站在角落里,攥紧了拳头。他想说点什么,可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
他只是个编外杂工,连盏境都不是。
会议结束后,陆昭在走廊里撞见了陆长庚。养父靠在墙边,手里攥着一根没点着的烟,脸色比昨晚更难看。
回去看店。陆长庚打断他,声音很低,这几天别乱跑,待在店里。
陆昭没动:爸,到底出什么事了?昨晚那纹路
别问。
我不问清楚能踏实吗?陆昭急了,川境级神秘要来了,您让我蒙在鼓里,我心理没底
陆昭!
陆长庚突然抬高了声音,这是他头一回冲养子吼。
陆昭愣住了。
陆长庚深吸一口气,把烟掐断在手心里,声音又压了下去:听话。回去。待在店里。
他转身走了,背影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不见。
陆昭站在原地,心里头堵得慌。
他低头看了看右手背。昨晚的纹路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了,但他知道那不是错觉。
回到五金店,陆昭心不在焉地守了一上午柜台。街坊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王婶来买水管,张叔来买铁丝,一切如常。可陆昭总觉得这里透着股诡异,像是暴风雨前的死寂。
下午的时候,他看见驻防点的两辆越野车从街上疾驰而过,车窗紧闭,看不清里头。紧接着,城南方向传来一阵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炸了。
街上的行人开始慌了,有人驻足张望,有人缩回店里。
陆昭正要关店门,刘队长的电话打了过来:小昭,听我说,今晚你跟你爸别待在店里,去城北的防空洞。我和你爸商量过了
刘队,我不走。陆昭抢白,我能帮忙
你帮什么忙?刘队长声音很疲惫,你连盏境都不是。听话,带街坊们去防空洞,那是你能干的活儿。
电话挂了。
陆昭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他知道刘队长说得对。可(对)这玩意儿,有时候比(错)还让人难受。
入夜,陇安全城宵禁。街上空荡荡的,连野狗都不见了踪影。陆昭没有去防空洞,他偷偷溜回了五金店二楼,趴在窗台上盯着南方。
陆长庚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回来了,爷俩隔着窗户各看各的,谁也没说话。
凌晨两点,陆昭撑不住打了个盹。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没有画面,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混沌火海。赤红、金红、橘红,层层叠叠的火焰在虚空中翻涌,温度高得足以焚毁一切,却奇异地不让他觉得疼。
火海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沉睡。一个巨大的、模糊的轮廓,像一只蜷缩的鸟,又像一团凝聚的火。
突然,那东西睁开了眼。
不,不是眼,是两团金红色的火焰,在混沌中亮起,直直望向他。
然后,一声凤鸣。
那声音没有通过耳朵传进来,而是直接在他意识深处炸响,悠远、苍凉、古老,像是从洪荒之初传来,又像是要贯穿到时间尽头。
陆昭浑身一震,猛地睁开眼。
他大口喘着气,后背全是冷汗。窗外天还没亮,但南方天际的白雾比昨天更浓了,几乎凝成实质,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陆昭低头看自己的右手背。
金红色的羽毛纹路再次浮现,这一次比昨晚清晰十倍,每一根羽毛的纹路都纤毫毕现,正发出微弱却灼热的光。
那灼热感顺着手腕往上爬,像一条火线,烧得他整条胳膊都在发麻。
房门被推开。
陆长庚站在门口,像是已经站了很久。他盯着陆昭手背上发光的纹路,瞳孔猛地收缩。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然后,陆长庚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里带着颤抖,带着某种陆昭听不懂的复杂情绪:
来了,终于来了。
陆昭慌了,什么来了?您倒是说清楚
话没说完,南方天际突然炸开一道刺眼的红光。
紧接着,整座城市所有的警报器同时拉响,凄厉的呜呜声响彻夜空。
陆长庚脸色骤变,一把拽住陆昭的胳膊往外冲:走!快走!
怎么回事
封锁线破了。陆长庚的声音在警报声中显得格外冰冷,赤蜃,它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