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国内各大体育媒体的头条全是林远。《体坛周报》的标题是“林远四球，国足12-0不丹”。
《足球报》的标题是“19岁林远爆发，国足锋线新答案”。海浪体育的标题更长：“林远四球比肩天罗，国足未来核心浮出水面？”
天罗坐在酒店房间里翻着手机。伊芙琳的消息弹出来：“你看了？”
“看了。”
“林远那四个球，有两个是你下场之后进的。他踢得确实好，但媒体的标题在刻意做一件事，把‘林远四球’和‘天罗四球’并列，然后淡化你下场之前那五个球里有四个是你进的。”
天罗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没有回。
十一月十七日，世界杯预选赛40强赛，华国客场对中国香港。香港大球场，旺角。
赛前两小时，林砚直播间。他的语速比平时慢了一档：“世界杯预选赛40强赛，华国客场对中国香港。积分榜上国足落后卡塔尔两分，这场比赛必须赢。首发名单出来了，天罗在首发阵容里。”
弹幕滚动。
【天罗首发了，这场有希望】
【香港不好踢，首回合主场0-0】
林砚没有读弹幕：“香港队今天摆的是5-4-1，五后卫，双后腰，防线压缩在禁区前沿。天罗今天的位置是前腰，不是右路，教练组把他放在中路，让他直接面对香港的双后腰。”
球员通道里，天罗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脚，踏出通道口的瞬间，旺角大球场的声浪从四面压下来，看台不大，但坐满了人，红色的旗帜和白色的横幅混在一起。
主裁判哨响。
上半场国足控球率超过六成，但香港队的防线压缩得极紧，两条防线之间只有不到五米的间距。天罗在前腰位置接球四次，每一次都被香港双后腰夹击，球只能回做或横传。林远在左路有两次突破，传中球都被香港队中卫顶出。
第四十三分钟，上半场临近结束，国足门将王大雷开出门球，球飞过半场，落向中圈偏右的位置。
天罗站在中圈弧顶靠右的位置，香港队的防线正在整体前压，五名后卫压到了中线附近，试图造越位。
天罗的视线在球飞行的过程中扫过了整条香港防线。左后卫拖在最后，他的右脚脚尖比其他人靠后了大约半步。
球从空中落下来的时候，天罗没有停球。他侧身面对来球，用右脚外脚背把球向前一顺，球从两名香港后卫之间的缝隙穿过，滚向禁区方向。
他在传球的同时启动了。
两名香港后卫同时举手示意越位，边裁的旗子没有举起来。天罗从两人之间穿过去的时候，香港队的左后卫才转身，慢了整整一拍。
单刀。
门将叶鸿辉出击到小禁区边缘，封住了近角。天罗带球进入禁区，左脚踩地支撑，右脚推射远角。球贴着草皮，从叶鸿辉伸出的手掌下方滑过，擦着远门柱内侧，撞入网窝。
1-0。
天罗站在原地，看了一眼球门，然后转身跑向角旗区。他没有吼，没有跳，只是跑过去，双手举过头顶，掌心朝外。杜伟从后场跑过来跳到他背上，林远从另一侧跑过来推了他一下。
看台上的红色方阵炸开了，有人在跳，有人在挥舞国旗，有人喊着天罗的名字。声音从看台涌下来，像一层铺开的布。
半场哨响，1-0。
下半场开球后，香港队阵型前压，试图扳平，第四十八分钟，国足获得一次前场界外球。球掷出后被香港队解围，落到中场。
第四十八分钟，第四官员举起了换人牌。7号下，11号上。天罗被换下场。
看到这个换人操作，观看台发出了噪杂的声音
“这个时候换天罗？哪个大聪明能做出这样的神奇操作？”
“现在比分是多少？10:0？我出现幻觉了。”
天罗看到换人的时候也愣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技术区方向，教练组没有人看他。他只能缓步走向场边，和替补登场的队友击了一下掌，坐到替补席上。
天罗下场后，香港队改变阵型，加强了进攻，第五十四分钟，一次左路传中，球旋向禁区后点，国足两名中卫同时起跳，谁都没有碰到球。
香港队的前锋从盲侧插入，在距离球门六米处头球攻门，球弹地后从王大雷身侧滚入网窝。1-1。
旺角大球场的声音在那一刻炸开了，香港球迷区的白色方阵掀起声浪，有人在跳，有人在互相拥抱。天罗看着球从网窝里被捞出来，然后看着队友们慢慢走回中圈。
剩下的时间，华国国家队虽然加强了攻势，但是香港队已经全力防守，最终终场哨响，比分1-1。
天罗站起来，走向通道口。
赛后更衣室里，没有人说话。天罗坐在靠窗的位置，杜伟推门进来的时候天罗没有抬头，杜伟在他对面坐下，开始拆鞋带。过了一会儿，杜伟开口了。
“你如果没被换下... ...”
天罗把护腿板放进包里：“没有如果。”
更衣室里安静了很久,有人进来又出去了，有人坐在角落里没有动。天罗掏出手机，有几条消息。伊芙琳的，吉尔的，c罗的，他没有点开，把手机放回了口袋里。
他站起来背上包，推门走出更衣室，走廊里的灯还亮着，他走到拐角的时候苏妍已经站在那了。她看见他走过来，没有打招呼，只是跟在他身侧往外走。
走出球场侧门的时候，晚风迎面扑过来。天罗低头钻进等候的商务车，车门关上的时候，外面的声音被隔绝了，他靠在后座上，闭上了眼。
过了一会，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伊芙琳的消息，只有一句话：“国内的舆论，已经在炸了。”
天罗划了一下屏幕，打开国内体育论坛的页面，首页最上方是一条被顶了几万次的帖子，标题写着：
“天罗进完球就被换下，第五十四分钟香港进球。这不是战术。”
正文只有一句话：“一个在英超踢球的人，进完球四分钟就被换下，然后对方进了，你告诉我这是战术？”
天罗往下翻了一页。评论区被顶到最高的一条写着：“天罗下场的时候比分是1-0。他坐在替补席上看着球从网窝里被捞出来。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我知道足协在想什么。”
第二条：“林远四球不丹，天罗四球不丹，然后香港这场比赛，林远首发，天罗首发。天罗进了球，被换下，林远踢满全场，没进球。”
第三条：“你们还记得不丹赛后那些报道吗？林远四球比肩天罗，现在呢？天罗进了球被换下，林远连一脚射正都没有。”
第四条：“不要怪球员，球员都是正经球员。”
天罗看完了那几行字，他把手机放在旁边的座位上。
车驶入酒店停车场的时候，他开口了：“苏妍。”
苏妍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明天飞曼彻斯特的机票，帮我改一下。”
“改到什么时候？”
天罗看着窗外，沉默了几秒。“等通知。”
苏妍没有追问，把车停稳，熄了火。天罗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他站在车旁边，看着酒店大门方向的灯光，站了一会儿。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这次是杜伟的消息。
“周永年明天上午有一个内部会，不知道内容。”
天罗看着那行字，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然后他打了一行字发给伊芙琳：“你帮我查一下，第五十四分钟的换人，是谁决定的。”
伊芙琳回得很快：“我已经在查了。”
天罗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朝酒店大门走去，苏妍跟在他身侧，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和平时一样，不远不近。
大堂里很安静，只有前台后面亮着灯。天罗走到电梯口，按了向上的按钮。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苏妍跟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