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四日上午，球迷见面会。
地点在昆明市区一家商场的顶楼，场地不大，布置很简单，一张长桌，几把椅子，背景板上印着天罗在曼联的7号球衣照片。
活动是伊芙琳和国内的球迷后援会联合安排的，规模控制在一百人以内，事先经过筛选，没有公开宣传，只在球迷会内部通知了时间和地点。
苏妍在早上七点就到了场地，她走了一圈，确认了三个出口的位置，检查了背景板后面的空间，和商场安保负责人对了一遍流程。凯尔和伊莱亚斯分别站在场地两侧的通道口，穿着深色外套，和普通工作人员没有区别。
九点半，球迷开始入场，一百个人排成一列，从商场电梯口一直排到会场门口，苏妍站在入口内侧，看着每一个人走进来，目光在每个人的手上扫一遍。没有人大声说话，有人举着手机，有人抱着球衣。
天罗十点整到场，他从侧门进来的时候，会场里安静了一拍，然后有人喊了一声他的名字，掌声跟着响起来，天罗走到长桌后面坐下来，拿起话筒，没有说太多场面话，只说了一句：“今天时间不多，你们想问什么就问，能回答的我回答。”
前排一个穿曼联球衣的年轻人先站起来，问他在英超踢球的感受。天罗说：“比英冠快，比德甲硬，比法甲讲究战术。适应需要时间，但我正在适应。”
第二个是一个戴眼镜的女孩，问他亚洲杯决赛被拉拽的那个球，他当时在想什么。天罗想了想：“我在想那个球如果进了，比赛就结束了，但没进，那就继续踢。”
第三个是一个中年男人，问他什么时候能帮国家队拿一次世界杯，会场里有人笑了，天罗没有笑，他说：“这件事我一个人做不了，但如果每个人都做自己能做的那部分，时间会缩短。”
提问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最后是签名合影环节，天罗站在长桌后面，球迷排成一列从桌前经过，有人递球衣，有人递照片，有人递笔记本。他一个一个签，偶尔抬头看一眼对方的脸。
签到最后几个人的时候，队伍末尾有一个年轻人突然加快了脚步，绕过了前面的两个人，直接朝天罗的方向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不是球衣，不是照片。
苏妍在他跨出第三步的时候就已经动了，她从侧面插进那个年轻人和天罗之间的位置，一只手挡在对方胸前，力道不大但位置卡得很死。
“请排队。”
那个年轻人停住了，手还举着信封：“我只想把这个给他。”
苏妍没有看信封，视线锁定在对方的脸上和手上：“排队，签完了再说。”
年轻人站着没动，苏妍也没有动，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步，苏妍的身体微微侧着，重心压在前脚掌上，随时可以发力，后面的球迷安静下来，有人开始低声说话。
天罗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年轻人，又看了一眼苏妍，他没有开口。
三秒后，那个年轻人退了半步，把信封收回来，转身走向队尾。苏妍退回原来的位置，站在天罗侧后方大约一步的距离，视线扫过整个会场，确认没有其他人离开队列。
见面会结束后，天罗从侧门离开，苏研手里拿着那个信封，是工作人员从那个年轻人手里要过来的。
“你看了吗？”天罗问。
“看了。”苏研把信封递过来，“里面是一张手写的信，内容是他想让你帮他进曼联青训。没有威胁，没有恶意，就是一个球迷的想法。”
天罗接过信封，没有拆开，塞进口袋里，继续往前走。苏妍也没在说话，跟在他身后往外走去。
十一月四日下午，品牌对接。
地点在酒店的小会议室，来的是国内一家运动品牌的市场总监，姓周，四十岁出头，穿了一件深蓝色针织衫，没有带助理，只带了一个文件袋。
天罗推门进去的时候，周总监已经坐在里面了，看见他进来站起来伸手：“天罗，久仰。”
天罗握了一下：“周总好。”
两个人坐下来，周总监没有绕弯子：“我们不签合同，今天只是聊十分钟，我们知道您有德国品牌的长期合同，也知道您刚在巴黎和曼联之间做了选择。我们不在您现有的合同范围内谈，我们想谈的是另一件事。”
天罗看着他：“什么事？”
“国内青训的装备支持。”周总监打开文件袋，里面是几张打印好的方案页，“我们想和您合作一个项目，为基层青训点免费提供训练装备。我们出装备，您出渠道，您告诉我们哪里的青训点需要，我们就发到哪里。”
天罗把方案页拿起来看了一眼，上面列出了装备清单和预算范围。他把方案页放回去：“这件事我可以做，但我有一个要求，装备到了之后，不要搞发放仪式，不拍照，不发新闻。”
周总监想了一下：“那我们有什么收获？”
“我在合同到期之后会优先考虑你们。”天罗说，“我现在不能签任何东西，但我可以答应这件事。”
周总监看了他几秒，然后站起来伸手：“那就这么定了，具体清单和地址，您让您的经纪人和我们对接。”
当天晚上，天罗坐在酒店房间里，手机亮了。伊芙琳的消息：“孙续江那边发了一个东西过来，是昭通那个青训点的照片。土场地，两个球门没有网，孩子在场上踢的是塑料袋缠的球。”
天罗点开照片，画面里是一片黄土地，两边各插了两根竹竿当门柱，中间拉了一条绳子当横梁，二十几个孩子站成一排，穿着不统一的球衣，有的光着脚。
他把照片放大，看了几秒，锁屏，放在床头柜上。
次日上午，天罗正式归队报到。
十一月七日，英超第十二轮，曼联主场对西布罗姆维奇。那天下午天罗在昆明红塔基地训练，训练结束后回到酒店，打开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推送：曼联1-0西布罗姆维奇，鲁尼第六十七分钟进球。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没有再看。
十一月十二日，世界杯预选赛40强赛，华国主场对不丹。长沙贺龙体育场，四万人坐满。
这场比赛没有悬念。不丹队FIFA排名第185位，全队没有职业球员。国足开场就压过半场，不丹全线回收，两条防线压缩在禁区前沿。
天罗首发出场，踢右边锋。第十一分钟，不丹左后卫停球失误，天罗从侧面上抢，脚尖捅走皮球，带球杀入禁区，面对门将推射远角。1-0。
第二十九分钟，郑治中场直塞，天罗反越位成功，在禁区右侧停球后横传中路，林远跟进推射破门。2-0。
第四十一分钟，天罗在禁区弧顶接球，连续两次变向晃开两名防守球员，左脚推射远角。3-0。
第四十七分钟，天罗在右路接长传后内切，在禁区弧顶起脚远射，球从门将腋下穿过。4-0。
第五十二分钟，天罗在右路接球后再次内切，不丹后卫已经不敢伸脚了，他轻松推射近角，球撞入网窝。5-0。
天罗完成大四喜。他站在原地，双手举了一下，然后转身往回走。第五十四分钟，第四官员举起换人牌，7号下，17号上。天罗走到场边，和替补登场的队友击了一下掌，坐到替补席上。
他下场的时候，看台上有人站起来鼓掌，持续了十几秒，天罗把外套拉链拉到顶，坐在那里看完了剩下的比赛。
林远在下半场又进了三个球。终场哨响，12-0。
赛后更衣室里，天罗坐在靠窗的位置拆护腿板。杜伟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你进了四个，林远也进了四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