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罗从摄影棚出来,7号球衣叠好夹在胳膊底下,凯尔和伊莱亚斯站在停车场边缘,隔着大约三十米,看到他出来,凯尔点了一下头,天罗走下台阶,经过那面墙的时候他没有再看,看了两次,够了。
卡灵顿训练基地,天罗走进更衣室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两个人了,一个坐在靠里的长凳上缠脚踝绷带,另一个正从柜子里往外掏训练服。缠绷带那个听到门响抬了一下头,然后继续低头缠完最后一圈,站起来的时候他看了天罗一眼,没有任何表情。
乔尼·埃文斯。他说,然后走了出去。另一个人正在挂训练服,挂完了才转过身来。韦恩·鲁尼,比电视上矮一些,肩膀很宽。他看了天罗两秒,视线从他脸上移到柜门上贴着的7号标签上。
天罗。
7号。鲁尼说,不是问句。
鲁尼站在那里,像在想下一句说什么,走廊里有人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他移步向门口走去,经过天罗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训练场见。
天罗站在更衣室里打开柜门,把7号球衣挂进去,站了一会儿,换好训练服也走了出去。
训练场上零零散散站了七八个人,有人慢跑,有人站着说话,范加尔站在场边,双手插袋,旁边站着一个助理教练,正低头翻手机,天罗走到场边的时候没有人看他。
范加尔开口了,声音不大:分组对抗,四十分钟,替补组穿黄背心,主力组穿红。他看了一眼天罗,你右边锋,黄。
训练开始之后的前二十分钟,天罗没有拿到球,替补组的中场习惯性地把球分向左路,右路像一条被遗忘的通道。他在右路跑了三次,三次都跑出了空当,球没有来。第三次的时候他停下来,站在原地,看着球又一次被传向左路。
鲁尼在主力组那边,正在禁区弧顶背身拿球,埃文斯贴在他身后,两个人的身体撞在一起,鲁尼转身的时候踉跄了半步,球被断。鲁尼站在原地看了一眼裁判的方向,没有举手,转身往回跑。
天罗在右路站了一会儿,然后回撤到中场,替补组的后腰看到他往回走,停了一下,把球传了过来。天罗接球后没有停顿,左脚直接推了一个斜线到前场,方向是鲁尼的前插路线。
鲁尼在他出球之后才启动,慢了半拍,球被中卫解围。天罗站在原地看了一眼球被解围的方向,然后低头把球袜拉平。鲁尼从禁区跑出来经过他身边时放慢了一步,但没有说话。
第二十三分钟,天罗第二次回撤接球,这一次接球之前他偏头看了一眼鲁尼的位置,然后喊了一声。鲁尼在他喊的同时启动,球穿过去的时候接球的位置偏了,天罗传的是外线,鲁尼跑的是内线,鲁尼在禁区外停下,转身看了天罗一眼,没说话。
对抗结束后天罗坐在场边喝水,范加尔站在场地另一端,正在和助理教练说话,从头到尾没有看过他的方向。鲁尼坐在不远处的长凳上拆护腿板,拆完站起来的时候朝天罗这边走了两步,在他旁边停下,低头看着他。
你传了两次球。鲁尼说。
你知道我在跑。
看到了。
鲁尼站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前点,我喜欢前点。
传前点,你得先跑。
鲁尼没有接话,转身走了。
下午两点,天罗被助教叫到了二楼,看见天罗进来,他合上面前的文件夹,示意他坐。你上午触了七次球。
三次是回撤接球。
前场没人给你传球。
范加尔看了他一会儿。那你觉得问题在哪?
他们不知道我会往哪传。
那你怎么让他们知道?
天罗想了一下:传了三次之后他们就知道了。
范加尔靠在椅背上:那你明天再传三次。
天罗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的窗户正对着训练场,看到鲁尼正一个人在场地上练射门,球从禁区弧顶射出去,打在门柱上弹回来,再射。没有人在旁边捡球,他自己把球捡回来,再放好,再射。
第二天训练开始前,天罗比规定时间早了十五分钟到更衣室,推门进去的时候鲁尼已经在了,正坐在靠里的长凳上低头系鞋带,听见门响没有抬头。
天罗走到自己柜子前换好训练服,系鞋带的时候开口了:今天还是右边锋。
鲁尼抬头看了他一眼:知道。
前点。
鲁尼的动作停了一下,天罗系好鞋带站起来,经过他面前的时候没有停,但说话的声音没有变:我传前点的时候喊你名字。然后推门走了出去。鲁尼坐在长凳上没有立刻站起来,手里的鞋带停了一拍,然后继续系好,站起来踩了踩地,走出更衣室。
训练开始后前十分钟,天罗还是没有拿到球。但他在右路跑动的时候,鲁尼在中路的站位变了,他不再站在禁区弧顶等球,开始往前点移动,虽然没有球传过来,但他的位置比前一天靠前了大约两米。
第十二分钟,替补组后腰把球推向中路,天罗在中圈附近接到球,没有停顿,左脚推了一个低平球到前点。
鲁尼在球传出来的那一瞬间启动,这一次他没有跑内线,跑的是前点。球到了他脚下,停球,转身,射门。没有进,但鲁尼站在原地回头看了一下天罗的方向。
天罗往回跑的时候经过鲁尼身边:跑对了。
鲁尼没有接话,但下一次天罗拿球的时候,鲁尼又跑了。第七次,第八次,训练结束前第九次的时候,球在两名防守球员之间穿过去,鲁尼在前点接球顺势转身扫射,球钻入近角。
鲁尼站在禁区里看了一眼球门,然后转身朝中场走,经过天罗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没有说话,但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半米的时候,鲁尼的右手抬了不到一秒,落下来,然后继续走了。
对抗结束后,天罗坐在更衣室里拆护腿板。鲁尼坐在对角,正在脱球鞋。更衣室里没有其他人。安静了一会儿,鲁尼开口了,声音不高:你明天还传前点?
天罗把护腿板放进包里:看情况。
什么情况?
看你跑不跑。
鲁尼没有再说话,站起来走了出去。更衣室里只剩下天罗一个人,他把包拉上拉链,站起来往外走。
八月,英冠揭幕战,卡灵顿的更衣室比天罗记忆里旧了一些,热身的时候他看了一圈队友,没有人说话。
范加尔走进来的时候更衣室安静了一瞬,他站在门口,说了一段话,语速不快:“诺维奇是上赛季从英超降下来的,和你们一样,他们想证明自己不该在英冠,你们也是。出去踢,赢不了也至少要让人看出来你们不想输。”
没有人接话,范加尔停了几秒,转身走了出去。
赛前十五分钟,林砚直播间。他对着镜头翻了翻数据:“英冠第一轮,曼联客场对阵诺维奇,曼联历史上第一次参加英冠联赛,天罗回归曼联首秀。诺维奇同样是降班马,这场被媒体称为‘英冠提前上演的升级战’。”
弹幕滚动。
“曼联踢英冠……这画面以前想都不敢想。”
“天罗降薪回曼联,第一场就踢英冠,他图什么?”
“诺维奇不好踢,他们也是英超掉下来的,身体硬。”
林砚没有接弹幕:“天罗今天首发出场,右边锋。范加尔摆的是3-4-3,三后卫体系,这在英冠很少见。曼联球员对新阵型的适应程度,是这场比赛最大的变数。”
球员通道里,天罗站在鲁尼身后,踏出通道口的瞬间,卡罗路球场的声浪从四面压下来。不是老特拉福德的节奏,更刺耳,天罗踩上草皮的第一脚感觉到了草种的差异,诺维奇的草皮比卡灵顿的硬,球速会比平时快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