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球之后前五分钟，曼联没有一个能站住的位置。中场的出球被诺维奇的前锋直接掐断，球只能在后卫之间横向倒脚。
埃文斯拿球的时候抬头看了三次，没有人跑动，他把球横传给拉斐尔，拉斐尔停球，停顿，再传球的时候诺维奇的前锋已经逼到眼前了，球被断，就地反击。
看台上有人在说话。
“曼联这什么阵型？”
“3-4-3，范加尔在荷兰用的那套。”
“英冠不适合这个，球员跑不动。”
诺维奇的边锋在禁区左侧起脚射门，被门将扑出。
第八分钟，诺维奇进球。他们的中场在中圈断球后推进到禁区弧顶，曼联双后腰全部失位，一个人在上抢之后没回来，另一个站在原地没有动。诺维奇中场看到面前的空档，起脚远射，球打在埃文斯腿上变线，钻入远角。0-1。
“远射变线，门将没办法。”
“曼联这后腰在干什么？”
“没在干什么，站着看。”
天罗看到鲁尼正弯腰撑着膝盖，比赛才开始八分钟。鲁尼直起身的时候没有看任何人，朝中圈走了两步。
第十二分钟，曼联获得界外球。拉斐尔掷出，天罗在边线附近背身接球，身后贴着一个诺维奇边后卫。
他停球的同时感觉到对方的手掌抵在自己腰侧，力量不大，但位置卡得死。他没有强行转身，左脚踩球横拨给回撤接应的中场，然后向前跑动。球没有回来，中场停了一下，横传给了另一边。
天罗继续跑，跑到禁区前沿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球还在左路倒脚，他放慢了速度。
第十七分钟，曼联在中场完成了一次断球。弗莱彻拦截了诺维奇的横传，把球推向前场。天罗在中圈附近接到球，停球抬头，面前只有一名防守球员。
他看到鲁尼正站在禁区弧顶，背对球门，身前站着一名中卫，身后站着另一名中卫。他被夹住了。天罗没有传，自己带球向前推进，在禁区前沿起脚射门，球被中卫伸腿挡出，偏出底线。
“天罗自己射了，鲁尼被包死了。”
“这种球在英冠没人帮你拉扯空间，你得自己来。”
“他之前传球，队友接不住，现在自己射，队友又跑不到位。”
角球。天罗往角旗区走的时候经过鲁尼身边，鲁尼没有说话。角球开出后被解围，曼联回防。
第二十三分钟，天罗第一次真正拿到球。他在右路接住拉斐尔的横传，停球的时候同时偏头确认了两件事：防守球员的距离，鲁尼的位置。
鲁尼正在禁区弧顶横向移动，身边有中卫跟着，但他移动的方向是朝着前点的，他在做无球拉扯，想带走防守，天罗看到那一瞬间鲁尼身后的空间，大约两米宽，正在关闭。
他没有犹豫，右脚内侧推了一个斜线到那条缝隙里。球从两名诺维奇球员之间穿过，鲁尼在全速跑动中接到球，停球，调整，起脚射门，球擦着远门柱外侧偏出。
“这球传得……鲁尼差点没接到。”
“不是没接到，是慢了半拍。”
“天罗传到了，鲁尼没跑到。”
鲁尼站在禁区里看了球门一眼，转身往回跑，经过天罗身边的时候没有看他，但声音传过来了：“传得对。”
第三十五分钟，诺维奇第二个进球。他们的边锋在左路接长传后内切，曼联边后卫失位，不是被过，是根本没有回追，中卫补过去的时候慢了半拍，边锋横传门前，中路跟进的前锋推射空门。0-2。
“第二个了。”
“曼联边后卫去哪了？”
“不知道，可能还在前场没回来。”
“这后防线踢英冠都吃力。”
看台上有人在喊，能听清的只有“你们配不上那件球衣”。天罗站在禁区外，看到埃文斯正在弯腰撑着膝盖，没有走过去。
第四十三分钟，曼联获得一次前场任意球，位置在禁区弧顶偏右。天罗站在球前，门将站在近门柱方向，重心偏左。他助跑，起脚，右脚内侧触球，球越过人墙顶端之后开始下坠，电梯球，急速下坠。门将指尖碰到球，球偏出底线。
“电梯球！差一点！”
“门将碰到了，天罗这脚质量很高。”
“但没进，曼联还是0-2。”
天罗站在罚球点前方，弯腰捡起地上的草屑拍掉，然后走回自己的位置。经过鲁尼身边的时候鲁尼说了一句：“门将先扑了。”
“他预判会往左。”
“那你下次往右。”
天罗没有回答，但脚步放慢了半拍。
半场哨响，0-2。球员通道里没有人说话，脚步声叠在一起。天罗走在队伍中段，鲁尼在前面大约五步，步子比平时慢。
林砚在直播间里说了一句话：“上半场曼联控球率53%，射门五次，射正一次。诺维奇射门七次，射正四次，进了两个。数据不说谎。天罗上半场触球三十七次，全队最高，但其中十五次是在中场回撤接球。他在巴黎的时候，球到他脚下的时候身边有人接应。在曼联，球到他脚下的时候身边没人。”
弹幕安静了两秒，然后涌出来。
“他把球传出去了，然后球回不来了。”
“队友跑不动还是不会跑？”
“都有。”
范加尔在更衣室里没有发火，他站在战术板前面画了一条线，从右肋部斜插禁区，画到禁区弧顶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放下笔：“下半场把球倒开，不要急，他们压上来之后中路会有缝隙，如果没有人跑，你们就自己跑。”
下半场开始后曼联的混乱没有好转。诺维奇开始在中圈附近持续压迫，曼联的出球线路被压缩到边路，边路又被双人包夹。
天罗回撤接球的频率越来越高，但他的出球速度比上半场快了一档，球在他脚下停留的时间从两秒压缩到一秒以内。他在用自己的节奏拖着整个中场向前走，但前场没有人接应。
第五十二分钟，曼联后场断球，天罗回撤到中圈接球，没有停顿，直接向前推进。诺维奇双后腰正在回收，两个人之间有一条大约三米的通道。
天罗在推进的过程中做了一次急停，左脚踩地急停，身体向右沉了一下，做出走内线的假动作，后腰跟着向内收了半步。天罗没有走内线，他用右脚外侧把球推回外线，重新加速从外线超车。后腰被甩在身后。
“急停变向！天罗一个人过掉了后腰。”
“他推到了禁区弧顶……”
他推进到禁区弧顶，诺维奇中卫正面封堵，封住了射门角度。天罗没有射门，他看到鲁尼正在远门柱位置，不是跑，是站在那里。天罗在失去平衡之前把球推了过去，落点偏了半米，鲁尼伸脚去够，球从脚边滑过，出了底线。
“天罗这球……传到了，但鲁尼没动。”
“鲁尼今天跑动距离是全队最低的。”
“他跑了，但跑不动了。”
鲁尼站在原地看了一眼球出界的方向，然后转身。两个人隔着禁区，谁都没有说话。
第六十三分钟，曼联终于有了起色。弗莱彻在中场拦截了诺维奇的横传，把球推向前方。天罗在中圈偏右的位置接球，诺维奇双后腰正在回收，间距大约三米。
鲁尼在禁区弧顶横向移动，身边有中卫贴着，天罗没有看鲁尼的方向，他在看鲁尼身后的空间，中卫跟着鲁尼横移的时候，他身后会出现大约两米的空档，只会存在不到一秒，如果球能送到那里，鲁尼转身就能面对球门。
天罗在接球之前就已经决定了，球到他脚下的时候他没有停球，右脚外侧直接推了一个弧线球到鲁尼身后的空档。
鲁尼在球传出来的那一瞬间改变了方向，不是向前跑，是先回撤半步，让中卫的跟防失去依据，然后转身。球正好到他脚下，停球，调整，推射远角，球从门将腋下穿过，撞入网窝。1-2。
“天罗传的！鲁尼进了！”
“这脚传球……他没看鲁尼。”
“他看了鲁尼身后的空间。”
鲁尼站在原地看了球门一眼，没有庆祝，他转身走向中圈的时候朝天的方向指了一下天罗，然后放下，继续走。看台上有人在拍手，不多，但能听见。
“鲁尼指了天罗。”
“他知道这球是谁给的。”
“但曼联还是落后。”
第八十一分钟，诺维奇扩大比分。一次快速反击，边锋在左路接球后下底传中，中路跟进的前锋在曼联两名后卫之间起跳头球攻门，球弹地后钻入远角。1-3。
“3-1了。”
“曼联这后防线……一场丢三个。”
“天罗传了一个好球，但曼联整体不行。”
诺维奇的球员在角旗区叠在一起，声音从那个角落传过来。天罗站在中圈附近，看到鲁尼正弯腰撑着膝盖，这一次他没有直起身，维持那个姿势站了几秒，然后才站起来。
补时第三分钟，天罗在中场拿球，诺维奇的球员没有逼抢，他们已经在耗时间了。天罗带球向前推进，看到鲁尼正在跑，沿着前点的方向。天罗把球推了过去，鲁尼接球后转身射门，被门将扑住。
终场哨响。
天罗站在场上，看着球门方向，没有弯腰。他站在那里大约两秒，然后转身往通道口走。经过鲁尼身边的时候鲁尼的声音传过来，不高：“那脚球传得好。”
天罗没有停步，声音也低：“下次你会提前跑。”
“会。”
“那我提前传。”
更衣室里没有人说话，天罗坐在靠窗的位置拆护腿板，绑带被汗浸透了，手机在柜子里震了一下，他没有看。埃文斯坐在靠门的位置，赤着上身，满眼无神，鲁尼坐在对角，正在把球鞋从脚上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