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
张海纪话音刚落,张海客已经开始分人。
“海桐留下看伤员,海庚守断层。你们那边也留两个。”
张海川听完直接道:“我跟。”
“行。”张海客没跟他废话,“走。”
张海纪、小哥、张海客和张海川钻过低门,顺着还没沉下去的脚印往前。
右脚印旁隔几步就有一点血,一直拖到前面的岔口才突然断掉。
左边有浅水,右边是干地。张海川刚抬手指向右侧石沿:“血往右边。”
“假的。”张海纪停住脚。
这一路血滴得太规整了。
真伤成这样,前面那人不可能还跑这么快。
他听了听左边。
浅水底下有一圈很轻的回声刚散开。
“左。”
张海川看了眼右边那串血:“他抹的?”
“八成。追。”
几个人刚转进左路,前面果然响起急促的踩水声。
对方也知道藏不住了,速度一下快起来。
小哥跑在最前面。
墓道低,十三岁的身形反而占便宜,踩过水面时几乎没什么多余动静。前面那人回头看了一眼,伸手扯下墙边一根木销。
木销刚脱槽,小哥已经抬头,脚下猛地一收。张海客也看见头顶横木松了,喝了一声:“退!”
几根泡黑的横木带着碎石砸下来,擦着小哥前面落进水里,把路堵掉大半。
张海川脸都变了:“这也是墓里的机关?”
张海客拿灯往上照:“后来架的。”
横木两边卡着铁槽,木销也新得多。
门是那人锁的,路障也是他留的。
“他没跑远。”张海纪说。
小哥已经摸到左墙:“有风。”
烂木板后藏着一道维修缝,只够侧身过去。
张海纪看了一眼地上的横木:“给别人留死路,自己倒留了后门。”
张海川一脚踹开木板:“抓到人再说。”
四个人顺着窄坡往上,很快看见前面晃着一盏油灯。
灰褂男人正跨过一道急水沟。右小腿划开一条口子,裤腿全湿,腰上挂着一圈铁钥和两根短铁杆。
张海客沉声问:“门是你锁的?”
男人回头看了一眼,没答,抬脚就把沟上的木板踹进水里。
水沟只有一丈多,下面却冲得急。
小哥退了两步,准备直接跳。
张海纪已经把飞爪甩出去。
铜爪咬住对面的横梁,绳子一绷,他自己都没再多试。
“借力,别真吊上去。”
小哥抓住绳,一步越过水沟。
张海纪手腕一送一收,飞爪顺着原路就回到掌心。
张海客跨过去时看了他一眼:“比刚才还顺。”
“这回手是真顺了。”
“出去再说。”
“知道。”
小哥已经逼近前面那人。
灰褂男人显然没想到他们过沟这么快,回头时脸色终于变了。
前面又是岔口。
他往左一拐,小哥跟进去。张海纪刚追到路口,却听见右边一声很轻的拨水声。
左路随即传来小哥的声音:“没人。”
张海纪已经把绳放低,横在右侧矮洞出口前。
张海客赶到:“你听见了?”
“嗯。让他自己撞。”
话音刚落,灰褂男人果然从矮洞里冲出来。
他一脚迈过绳,张海纪手腕往后一收。
绳子贴着脚踝收紧,男人整个人往前扑倒。
手刚摸到刀,小哥已经从左边折回,脚踩住他手腕,短刀抵上颈侧。
“还拔?”张海纪把绳结收死。
男人终于不动了。
张海川追到跟前,气还没喘匀,先一把揪住他衣领:“外面的铁杆,是不是你插的?”
“是。”
一拳立刻砸到脸侧。
张海客只说了一句:“别打晕。”
张海川硬把第二拳收住了。
张海纪蹲下来,从男人腰上抽出一根短铁杆,又把那块泡黑的木牌扯下来。
正面刻着两个字。
回鱼。
他翻过来。
背后还有个很浅的旧记号,看不懂。
“回什么鱼?”张海纪把木牌举到男人眼前。
男人看了一眼,知道瞒不过去。
“镇水鱼离位,就封外门。等潮过去,再下来把鱼放回去。”
张海川盯着他:“里面的人呢?”
男人喉结动了动:“牌上没写人。”
张海川脸色一下更难看:“我问你里面的人呢?”
“能出来就出来。”男人靠着墙,声音发哑,“出不来……差事也照办。”
张海纪心里那点火直接顶了上来。
旧营地里的四具少年尸骨又从脑子里过了一遍。
铜鱼拿到了。
外门被封。
潮水回来。
连死法都一样。
“下面那一拨,也是回鱼留下的?”
男人抬眼看他:“我没见过。这个差事又不是从我手里开始的。”
这一句比承认更麻烦。
张海客接过木牌:“这差谁派给你的?”
“接册处放牌,我拿了照办。”男人靠着墙缓了口气,“谁写的我没见过,送牌的人也不固定。有时候压在渡口,有时候直接塞到值房。你问我上头是谁,我真不知道。”
张海客没再追着问。
接册处本来就是张家登记、转派外勤差事的地方。牌能从那里出来,至少说明这件事借的是张家自己的路。
张海川还盯着男人:“你就没觉得有问题?”
男人哼了一声:“我拿差钱。”
“那里面死几个也不关你事?”
“我下去捞过人。”
“捞过?”
“潮退以后。”
张海川一脚踹在他没伤的那条腿上。
这回张海客没拦,只等人缓过气,才道:“绑起来。带回去问。”
张海纪用新绳给男人反绑,手一收,结自己就卡到了最难挣的位置。
男人低头看了眼:“手挺熟。”
“刚学的。”
“……”
张海纪把绳尾往张海川手里一塞:“看好。他认路。”
话刚说完,他就听见左边、右边,还有身后的旧水道同时重了起来。原本各走各的几股水,像一下全被什么东西推快了。
小哥也转头看向来路。
矮洞下面已经开始往外漫水。
灰褂男人脸上的那点讥讽反而没了。
张海客盯着他:“第二潮?”
男人点头。
远处轰地响了一声。
浑水从左边通道里撞出来,转眼没过鞋面。
张海川拽起他:“还有多久?”
男人踉跄着站稳,看了一眼越来越高的水。
“你们追得太深了。”
又一股水从后面顶过来。
这次连张海纪都听不出哪条旧路还能按原样走。
男人低声道:“下面先灌。”
“再磨蹭一会儿,谁都出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