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老夫人打了电话过来,找唐风寂。
池砚犹豫了片刻后向他请示:“先生。明日是十五号了。”
每月的15号,是唐家固定的家族聚餐日。
他们这些世家子弟每家都各有规矩,大家或在国外,或各有自己的住处,但都有固定相聚的日子。
这种日子,若没有家主点头,大家都是要到老宅一起吃顿饭的。
唐风寂在车里抽了半包烟,似是抽得太急了,被呛到后咳嗽了几声。
池砚连忙将一个保温杯拧开递过去。
“先生,您要上楼看看云小姐吗?”
他们在这楼下已待了许久。
唐风寂忽然开口:“去把这处的公寓买下来。”
池砚有些反应不及:“先生说的,是云小姐住的那间,还是整个公寓区。”
唐风寂按下车窗玻璃,似是看着外面的天空。
“联系上个月城南乐园夜场活动那家烟花公司,给他们推出的新款烟花办一场秀,全城规模。”
池砚今天的思路实在跟不上。
他还在努力消化指令的时候,唐风寂终于抽完了最后一支烟。
“回昭园。”
——唐家老宅
唐风寂回来得迟。
他到时,除了还在金州流放的唐临川,大家都已到齐。
见他回来,唐老夫人安排佣人们开始呈菜。
用过午饭后,唐风寂站在老宅的梧桐树下抽烟。
他三哥家的小儿子唐时予在院子里玩一个颜色鲜艳的皮球,拍一会儿后还拿一条毛巾给皮球擦干净,然后再拍。
怪异得很。
唐老夫人走到他跟前,神色中透着明显的担忧:“阿寂,傅家老爷子一早打来电话,说将傅芷萱移出了族谱。我们跟傅家相交数十年,什么事值得你如此大动干戈。”
他这个孙子心思极重,纵使一家人,也摸不清他的脾气。
只是这些年来,他的手段越发惊人,竟是连她特地去道观里求来的云篆项链都压不住了。
唐风寂垂眸,神色极淡:“奶奶,我无意与傅家联姻,她逾矩了。”
唐老夫人见状,便知他不想多言。
“你与傅三毕竟交好,改日也该凑凑将事情说开,别因此生了嫌隙。”
“嗯。”
唐老夫人走后,颜色艳丽的皮球滚至唐风寂脚边。
他吸了口烟,弯身捡起了球拿在手上把玩。
花纹很漂亮,但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皮球。
唐时予迈着小短腿跑过来,抿着小嘴儿看向唐风寂。
“四叔,您能把小时还给我吗?”
唐风寂眉心微动,小时?是什么东西?
见唐时予紧盯着他手里的球,他开口:“你的球,还有名字?”
唐时予小小的脸蛋上竟出现了郑重的神色,他点点头:“对的四叔,它是我的小时。”
唐风寂将球放到他手里,小孩儿马上从口袋里掏出小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
唐风寂觉得有些好笑:“一会儿不玩儿了再擦就是,为什么拍一会儿就擦一擦。”
唐时予很认真地开口:“这是我自己选的伙伴,我对它好,它才能陪我更久。”
不过六岁的孩子,内心单纯干净,一只皮球,竟也成了朋友。
唐风寂指间的烟燃得很慢,烟灰簌簌落下。
他眸光微动。
自己选的,就要对她好。
对她好,她才能陪他更久。
他对她,是还不够好吗?
应该是的。
他应了带她去骑马,没有做。还出现了娱乐室那幕。
她生气,也是正常的。
漂亮的小姑娘有些脾气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惯着她,对她好,好到她不想离开不就行了吗?
熄了烟,他唤来池砚送他回集团开会。
——
云破晓发觉沈青卓这两日很忙。
纪翩翩上午发消息说南总安排沈院去临市参加了一个学术交流会。
还问她哪天回来上班。
她没回。
从江南带回的画还在唐风寂那里,她想找他拿回,却迟迟没有发消息给他。
还有他送她的六十多个礼物,她也只拆了一个。
但那天闹得那样僵硬,他应该也不想见到她。
云雅宁也在中午时打电话来问她什么时候回家,她想了想,又往后推了两天。
陆家人还不知道她早就回海城了。
云雅宁说起她听人透露的消息,她们这片区域今晚有烟花秀,会燃放市面上少见的天青色烟花。
若是赶不回来看实在有些可惜。
然后又发了个笑脸,说会用摄像机录下来发给她看。
烟花?还是天青色?
云破晓觉得这消息大概不真,此时不年不节,放什么烟花?
就算年节,他们这片的燃放手续也不是那么好批。
她没当一回事。
喝过牛奶后在手机上看了会儿医学文献,关于胶质瘤进展的。
后面觉得有些困意后又去睡了会儿。
直到天黑以后,被谢流萤的电话吵醒。
她们在庄园时添加了联系方式,谢流萤还约着她回海城后一起去观江楼看美男。
她其实对她们口中说的美男无感。
自从有记忆起,她见到的就是一张极妖孽的脸,往后许多年再见过的人中也只有唐风寂同样是那样的祸水级别。
别的男人,在她这里都不算美男。
谢流萤在电话里兴奋大喊叫她去看烟花,还问她在不在陆家。
听到她否定后,谢流萤又说没关系,今晚烟花的规模大到全城都能见到。
刚挂了电话,她就听到楼下有人兴奋的喊叫声。
接着就是砰然声响。
她走回房间,从沈青卓拎来的一堆袋子里找了件纯白色长裤,上身套了件天青色长袖小衫,又从床头柜拿了发簪将头发挽好。
收拾妥当,下楼去看烟花。
一簇簇绚烂的烟火在漆黑的夜空中绽放。
形状多变,将夜空映照得恍如白昼。
浅蓝跟青绿融合的颜色美得动人心魄,绽开后竟是花朵的形状。
还是玫瑰花。
绚放过后,那点点烟火化作漫天星雨缓缓落下,和着周遭的尖叫声,绚丽又盛大。
她正看着那点点的星火,周遭忽然又响起了一阵“哇”声。
顺着人声看过去,天际那朵绽开的天青色玫瑰竟簇出了一行字,是月亮与星子的颜色。
“一生自由 ,热烈无忧。”
云破晓的心陡然漏了一拍,这是穹顶那日的银河之下,唐风寂对她说过的话。
有年轻姑娘一脸艳羡地说着好浪漫。
有人说肯定是哪个霸总在高调示爱。
还有人说这明显哪家豪门祝贺自家孩子拿到了心仪大学的录取通知。
大家七嘴八舌,讨论得极其热烈。
烟花散尽后,云破晓看着手机,点开跟唐风寂的对话框。
页面还显示着几天前他发来的那条消息,让她去找纪翩翩她们做理疗解乏。
她犹豫着要不要给他发条消息。
说什么呢?
问画在哪里,还是问烟花是不是你的安排?
如果真是有人给自家孩子送的祝福呢?
她迟疑着。
这时,纪翩翩的电话打了进来。
她点接通后将手机放置在耳侧。
纪翩翩焦急的声音立时从听筒里传来——
“破晓不好了,沈院下班时被唐先生的人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