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建国那句“你不过是我父亲从外面随便捡回来的一个野种”,如同一颗炸雷,在死寂的走廊里轰然炸响。
每一个字,都带着恶毒的快意,狠狠地砸向陆铮。
整个走廊,瞬间安静得能听到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陆铮的身上。
有震惊,有同情,有幸灾乐祸,有恍然大悟。
陆铮的身体,在一瞬间僵住了。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一片苍白。
他不是爷爷的亲孙子?
他是……捡来的?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地捅进了他的心脏,搅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他从小到大,都以作为陆家的长孙而自豪,以拥有那样一个英雄的爷爷而骄傲。
可现在,他被告知,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只是一个外人,一个冒牌货。
陆建国看到陆铮那副失魂落魄、备受打击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病态的狂喜。
他知道,自己赢了。
就算他要进军事法庭,他也要在临死前,把陆铮这个小畜生,从他最引以为傲的云端,狠狠地拽下来,摔进泥里!
“怎么?不信?”
陆建国得意地狂笑起来,那笑声,充满了绝望和疯狂。
“我告诉你,陆铮!我大哥陆卫国,他当年在战场上伤了根本,根本就不能生育!你是我父亲一个战友的遗孤,你那短命的爹妈死了,他可怜你,才把你抱回来,对外宣称是他的亲孙子!”
“你霸占了本该属于我们二房的一切!你才是那个小偷!你这个野种!”
他以为,这个足以摧毁一个人所有信念的秘密,能让陆铮彻底崩溃,能让他在陆家再也抬不起头来。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陆铮会崩溃,或者会愤怒地冲上去堵住陆建国的嘴时。
一个清脆悦耳,却又充满了极致嘲弄的笑声,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噗嗤——”
许瑜实在是忍不住了,她笑得花枝乱颤,眼泪都快出来了。
她觉得,她今天一整天,都没听过比这更好笑的笑话了。
她走到还处于巨大冲击中,身体僵硬的陆铮身边,像哥们儿一样,伸手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
然后,她用一种看史前巨型白痴的眼神,看着地上还在狂笑的陆建国。
“所以呢?”
她歪了歪头,一脸的天真无邪。
“是不是亲生的,很重要吗?”
“老爷子喜欢他,乐意把他当亲孙子疼,愿意把整个陆家都交给他,你算老几,你管得着吗?”
这番话,说得陆建国笑声一滞。
许瑜没理他,她转过头,看着眼神还有些迷茫的陆铮,开始了她的“疯批人生导师”小课堂。
“小陆啊,我说你什么好。脑子怎么就这么不开窍呢?”
“血缘?血缘算个屁!”
“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就是血缘。它除了能给你添堵,给你带来一堆甩不掉的极品亲戚,还有什么用?”
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地上的陆建国一家,现身说法。
“你看我,亲生的想来认我,我搭理他们了吗?养我的想道德绑架我,我把他们送进去了。再看他们,亲叔叔想弄死亲侄子(虽然是假的),亲爹想弄死亲爹。”
“这血缘,有半点用处吗?还不如路边捡来的狗来得忠心!”
她最后看着陆铮的眼睛,用一种斩钉截铁的语气,给他灌输着自己的“缺德”理论。
“记住,对你好的人,你才认。别管他是谁,哪怕是路边的乞丐,只要他对你好,他就是你亲爹。”
“对你不好的,想害你的,别管他跟你有什么血缘关系,就算是亲爹亲妈,也得让他麻溜地滚蛋。懂?”
这番离经叛道、堪称“反孝”的言论,像一道惊雷,劈醒了陷入自我怀疑的陆铮。
他看着许瑜那双清澈、明亮,却又闪烁着疯狂光芒的眼睛。
心中的迷茫、痛苦、和不甘,竟然在这一刻,奇迹般地烟消云散了。
是啊。
是不是亲生的,又如何?
爷爷从小到大对他的爱,是真的。
他趴在爷爷膝头撒娇,被爷爷扛在肩上看大戏的记忆,是真的。
爷爷手把手教他写字,教他打拳,教他做人道理的场景,是真的。
这就够了!
陆铮的腰杆,重新挺得笔直。
他眼中的迷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和锐利。
他看着地上的陆建国,眼神里只剩下冰冷的漠然。
陆建国看着重新“活”过来的陆铮,彻底傻眼了。
他最后的底牌,他最恶毒的杀招,就这么……被那个妖女几句话给化解了?
不!
这不可能!
最后一丝希望破灭,陆建国彻底瘫软在地,像一滩烂泥。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求生的本能,让他开始语无伦次地求饶。
“我错了……阿铮,不,陆少……我真的错了……我愿意赔偿!我愿意用我所有的家产来赔偿!只求……只求你们能放我一条生路!”
“赔偿?”
许瑜听到这两个字,又笑了。
她走到陆建国面前,缓缓地蹲下身,与他对视。
她的眼睛,亮得像黑夜里的星星,却又冷得像万年的寒冰。
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想要赔偿?”
“行啊。”
“拿你的命来抵,够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