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回到皇宫,径直来到了坤宁宫。李定国紧紧攥着朱由检的衣角,小脑袋怯生生地东张西望,看着雕梁画栋的宫殿和往来肃立的宫女太监,满眼都是好奇与拘谨,连脚步都放得极轻,生怕踩坏了光可鉴人的金砖。
周皇后正坐在窗边缝制素色锦帕,看到朱由检满身疲惫地走进来,脸上立刻闪过一丝心疼。她连忙放下针线,快步迎了上去,伸手扶住朱由检的胳膊,目光扫过他身后缩着的李定国,温柔地笑了笑。
“陛下回来了!这些天您天天泡在神机营和东厂,天不亮便出宫忙碌,深夜才折返宫中,连轴转了快半个月,就算是体魄强健,这般操劳也终究熬不住啊。”
“环儿,快去让人烧水,让陛下好好泡个澡解解乏。再去偏殿收拾一间干净屋子,准备一套柔软的孩童衣衫,让嬷嬷带这位小公子去清洗一番,再备些点心给他垫垫肚子。”
“是,娘娘。”宫女环儿连忙应声退下。
周皇后扶着朱由检在铺着软垫的凤榻上坐下,伸手替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带着淡淡的茉莉清香:“看您这脸色,都熬出黑眼圈了,眼底全是红血丝。如今您初登大宝,朝中诸事繁杂,可也万万不能这般透支龙体。这万里江山、万千百姓,全都要靠着您支撑啊。”
朱由检握住她柔软微凉的手,挤出一丝疲惫的笑容:“无妨,朕还撑得住。如今京营整顿刚刚起步,陕西灾情迫在眉睫,方才定下的诸多事宜也需时刻紧盯,朕实在不敢有半分懈怠。”
“国事固然要紧,可身子才是根本。”周皇后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您若是累垮了,朝中群龙无首,天下苍生又该如何是好?臣妾也日夜忧心,寝食难安。”
朱由检心中一暖,笑意柔和了几分:“好,都听你的。今日暂且放下诸事,好好歇上半日。”
周皇后嗔了他一眼,起身跪在他身后,纤细的手指轻轻揉捏着他僵硬的肩膀和脖颈:“殿里的宫女们要么手劲过重,捏得人皮肉生疼,要么力道太轻起不到作用,臣妾终究放心不下,还是由我来伺候陛下吧。”
“辛苦你了。”朱由检闭上眼睛,靠在凤榻上,享受着这难得的闲适温情。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在轻柔的揉捏下渐渐松弛下来。
“能伴在陛下身侧、伺候起居,是臣妾的福气。”周皇后柔声道,“对了,臣妾听闻,陛下此番前往东厂,还从陕西带回了一名孩童?想来便是这位小公子了,看他眉眼周正,倒是个伶俐模样。”
“嗯。”朱由检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慵懒,“这孩子名叫李定国,是块难得的好料子,心性纯良又有胆识。朕打算将他留在身边,亲自教他读书写字、行军布阵。假以时日,必能成长为我大明的得力干将,镇守疆土、保境安民。”
“陛下慧眼识珠,定然不会看错人。”周皇后浅笑着应道,“臣妾会吩咐下去,妥善照料他的衣食起居,绝不会怠慢分毫。”
约摸一柱香后,几个太监抬着一个巨大的紫檀木木桶走了进来,桶内盛满冒着热气的温水,水面上漂浮着一层刚从御花园采摘的新鲜茉莉花瓣。
“娘娘,水备好了,奴婢已经试过水温,不冷不热,刚刚好。”环儿躬身回禀。
周皇后点了点头,转头对朱由检说道:“陛下,沐浴的水已经备好,您且入浴放松一番。臣妾已经让人去御膳房准备了您爱吃的冰糖莲子羹、水晶虾饺与桂花软糕,等您沐浴完毕便可享用。”
“好。”朱由检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周身筋骨发出阵阵轻响。
周皇后亲自走上前,替朱由检解起了衣衫。她的手指纤细柔软,动作轻柔细致,唯恐弄疼了连日劳累的朱由检。不多时,绣着龙纹的外袍、中衣尽数褪去。最后,她伸手取下最后一件亵裤,在周皇后与一众垂首侍立的宫女注视下,朱由检抬步翻身,稳稳跃入沐桶之中。
水温温润宜人,恰到好处。温热的池水包裹全身,沁人心脾的茉莉花香萦绕鼻尖,连日奔波积攒的酸痛与疲惫,仿佛在这一刻尽数消融。朱由检不禁两眼微眯,舒服地长长叹了一口气。
周皇后搬来一张小巧木凳坐在桶边,手中拿着一根平日里闲来把玩的,缀着的长长白羽轻盈柔软。她唇角噙着笑意,有一下没一下地,用鸡毛在朱由检脸颊旁轻轻撩拨。
柔软的羽絮扫过肌肤,微微发痒,却又格外惬意。
“陛下,这般沐浴,可还舒心?”周皇后柔声问道。
“嗯,十分舒坦。”朱由检含糊地应着,眼皮愈发沉重,脑袋也微微一点一点。
这些日子,他先是扎根神机营整顿军务,又追查武勋赃银、筹措粮饷,今日又在东厂接连商议要事,心神一刻未曾放松。此刻浸在暖水里,周遭安宁闲适,浓浓的倦意瞬间席卷而来。不知不觉间,他便靠在桶沿,沉沉睡去,均匀的呼噜声轻轻响起。
“娘娘,御膳房送来膳食了,各样吃食都还温热。”环儿轻手轻脚走近,压低声音禀报。
周皇后连忙抬手比出噤声的手势,轻声道:“先送到偏殿温着,切莫出声惊扰了陛下。你再去把内室床铺仔细收拾妥当,将床头的安神香点燃,选药性温和的那款,莫要熏得人头昏。”
“是,娘娘。”
片刻后,袅袅青烟从床头升起,清淡的安神香弥漫整座寝殿,气氛愈发静谧安然。周皇后试着轻轻拍了拍朱由检的肩膀,柔声唤道:“陛下,醒醒吧,回床榻安睡,泡得久了容易染上风寒。”
可朱由检睡得极为沉实,对此毫无反应。周皇后无奈地摇了摇头,转头对一旁四名身量结实的宫女吩咐:“你们几人动作轻些,小心将陛下从桶中扶出,用云锦仔细擦干水渍,万万不可将陛下惊醒。”
“谨遵娘娘吩咐。”
四名宫女蹑手蹑脚走上前,合力将朱由检从沐桶中缓缓扶起移出,用柔软的云锦锦巾细细拭干周身水渍,而后小心翼翼地将他安置在铺着鹅绒软褥的龙床之上,抬手拉过绣着五爪金龙的锦被,轻轻盖在他身上。
朱由检全程毫无知觉,躺卧在床上后,下意识地翻了个身,伸手一把将锦被搂在怀中。锦被顺势滑落大半,后腰与臀部露在外面,随着他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
一旁侍立的宫女们瞧见这一幕,个个忍俊不禁,纷纷死死捂住嘴巴,肩膀不住耸动,憋得满脸通红,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周皇后见状,又是好气又是心疼,狠狠瞪了众人一眼,低声叮嘱:“都退到殿外值守,没有本宫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打扰陛下歇息。”
“是,娘娘。”一众宫女连忙躬身行礼,轻步退出寝殿。
周皇后走到床榻边,取来一床薄款锦被,小心翼翼地搭在朱由检身上,将他露在外面的身子盖得严严实实。她抬手轻轻理了理朱由检额前散乱的发丝,拭去他唇角不经意溢出的水渍。